姚远嘲讽地向她身后抬了抬下巴:“他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闻言,沈舒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沈永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里。分不清他是因为姚远来了,还是因为她来了,看起来情绪似乎格外激动。

    几乎是条件反射,沈舒羽瞬间感到一阵恶心,转回身强制自己将视线避开。

    “你是怎么做到看见还他不吐出来的?”沈舒羽不禁开口问姚远。

    他拍了拍她的肩,错身从她身侧走过:“回病房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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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舒羽是在父母闹离婚的那年,才知道自己和姚远的关系的。

    她当时只知道姚远的母亲是她父母中间的第三者,却没去深究为什么姚远会比她大两岁。

    那一刻,她最在意的,是盘桓在她内心深处近二十年的某个症结,突然有了答案。

    她曾经以为,沈永德只是单纯的没那么喜欢女儿,却没想到他竟会为此背叛妻子。

    那一瞬,父亲的高大形象彻底坍塌。在那之后,她甚至在每次见到沈永德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叫一声“爸爸”。

    沈永德的重男轻女,对她的忽视,时常挂在嘴边的言语伤害,全部是因为他已经有一个亲生儿子。

    唯一的遗憾,是儿子不随父姓。

    连带着土崩瓦解的,还有与姚远的多年友情。

    所有的所有,统统让她感到恶心至极。

    同样崩溃的还有舒蕴。

    可在舒蕴向她发泄情绪的时候,沈舒羽都尽量克制住了,只会在事后一个人回房间里偷偷的哭。

    宁家的父母也正是在那段时间,对她的态度急剧转变。

    那时沈舒羽的概念里,以为宁氏父母单单是因为知晓了这一件事,才突然强烈反对宁榛与她交往的。

    所以当某次宁兆海与她单独交涉的时候,多日来的情绪积压就像触底的弹簧,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素来冷静温顺的她,对宁榛的父亲口不择言地说:“宁璃终究是女孩子,你们能保证将来会像对宁榛一样对她吗?她真的能够得到和宁榛作为儿子一样同等的待遇吗?”

    她咬着唇,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用笃定的口吻替宁兆海回答,“你们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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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沈永德被护士搀扶着坐到病床上。

    来这所医院看病的人非富即贵,即便有许多人可能不认识沈舒羽,但认识姚远的则不在少数。

    护士和陪护没等他们开口,就非常有眼力见地自行离开了。

    沈永德看起来累极了,整个人比从前消瘦了一大圈,愈发显得老态。

    凹陷进去的双眼此刻却闪烁着锐利的精光,认真凝视着沈舒羽,慈爱地笑起来,嘴里念叨道:“你肯来就好肯来就好。爸爸到了晚年,最期盼的就是有你们陪在身边,享受儿女双全的福分。”

    沈舒羽站在床尾,自顾自翻看护工为他整理的看护记录,对他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等沈永德说完了,她才兴趣缺缺地掀起眼帘看他一眼,不留情面地问:“一千万才给你一年,花完了?”

    “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谈钱?”

    沈永德脸色立刻变了,觉得面上挂不住,“你爸我癌症晚期,就要死了,你居然只想着钱?!”

    “不然你还能为了什么找我?”沈舒羽不禁嘲讽。

    “你——”

    “沈永德,我记得给你那笔钱的时候已经明确向你表示过,从此以后再也别来找我。你对我的养育之恩,一千万绰绰有余。”

    她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的话,连多听半句的耐性都没有。

    沈永德的印象里,沈舒羽从来都是温顺乖巧的。哪怕练琴时偶尔被舒蕴教训几句,没一会儿就能自己调整过来,默默地继续练习。

    对他更是从来不会回嘴。

    他认为女儿给钱时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一时嘴硬的气话,等看到他现在生病了憔悴了,必定会立马心软。

    最好是能随叫随到地服侍他。

    有一双大明星儿女,听起来多风光,羡煞多少旁人。

    他们赚着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供着他让他在风烛残年之际享受儿女尽孝的天伦之乐,难道不应该吗?

    这是他临终前最后的心愿,姚远都已经出钱了,沈舒羽她凭什么不肯满足他!

    沈永德指着沈舒羽的鼻子,气愤道:“你是我生的,我病了叫你来伺候我是你的本分!你这么对爸爸,不怕遭雷劈吗?”

    “你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沈舒羽冷冷的回。

    沈永德的病情本就不太乐观,几句争吵下来呼吸都快不畅,右手扶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你既然诚心要来气我,还不如别来!你给我滚出去!”

    谁稀罕?

    沈舒羽当即就要转身,却被坐在沙发里的姚远拉住。

    他翘着二郎腿,整个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姿态,慢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们吵这么大声,是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沈永德“哼”了声:“我就是要让人家听听,大明星沈舒羽是怎么对待她罹患癌症的亲生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