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北山客栈,初秋,月圆

    小宝喝光了最后一口卤梅水,打开门探头向隔壁房间望过去,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那里依然黑漆漆的,人还没有回来。

    他想到如同冤家的两个人,微微叹口气,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变得相亲又有爱。

    向整个走廊里扫了一眼,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照映在走廊上,夜深人静中,倒更平添了几分寂寥。

    小宝回屋锁上房门,含了口茶漱漱嘴,便直接躺倒在床上,他拿起枕边的剑,借着烛火端详片刻。

    在剑身的不起眼处,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宝”字,耳边又想起师父总是对他讲的话:“我当初捡你时,你才那么小,比我手指头还小,呵呵,但哭得啊,整个竹篮都跟着抖,厉害着呢!”

    “别人都说你就是个小累赘,我不信,就给你起了个“小宝”的名故意气他们,果然,就是个宝嘛!从小就只尿别人不尿我,气死他们!”

    小宝将剑抱在怀里,他想师父了,不知道师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回山,还生不生他的气。

    长叹一口气,他只求这事儿能快点结束,早点回去与师父团聚。

    耳朵专注听着周围的动静,他抱着剑睡了过去。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身上银子都给你们,不够的话,我可以让家仆来送,求求你,饶了小人这条贱命吧,呜呜呜,饶了小人…”

    小宝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警惕地向门口看去,只见一坨巨大的黑影在窗纸上晃动。

    外面隐隐传来木板承受重量时发出的吱呀声,小宝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轻轻走到门边戳破窗纸向外望去。

    瞳孔骤然紧缩,他浑身不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形走廊上已经堆了不少扭曲的尸体,只见他们嘴唇发紫,爆睁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有一个还正直直地盯着他!

    小宝轻喘口气,舔了舔略显发干的嘴唇,趁着走廊没人的瞬间他立刻钻了出去,走到木小雀的房间轻轻推了下门。

    门幽幽地向里打开,小宝心里冒出些不好的预感,他向里望了望,未等窥见全貌,忽然一件软囊囊的东西砸在他脚背上。

    他惊得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发直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微胖身材,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年人正仰着脖子睁着那双布满绝望的眼睛看着他,喉间涓涓地向外冒着血。

    吱呀!

    隔壁房间内,年久的地板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

    小宝脑袋一片空白,他搬动起那胖男人的尸体便向屋里躲去,在一只染血的鞋尖漏出门的瞬间,门缓缓从里阖上。

    吱呀!

    在房门关得仅剩一条缝时,轴承转动间忽然发出声刺耳的声音。

    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男人拎着把刀从不远处的门里走出来,听见声音他警惕地朝着左侧看了看,只见隔壁房间的门被风吹得又往外荡了荡。

    略感晦气地朝地上呸口唾沫,他又环视片刻,冷着张脸继续向下一个紧闭着的房门走去,从背后看,能看见他袖子后撕破的一个大口子。

    等到走廊再无动静,小宝将尸体扔在地上,抬起略有些酸软的手臂擦了擦头上的汗,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然后他猫着腰走向泰山派那两弟子的房间,路过自己房间时,他斜瞥了一眼,不禁加快脚步。

    门再次被轻而易举地推开,小宝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然而就在他头脑空白的瞬间,一柄剑对着他的脸袭击过来。

    小宝恐怕弄出动静,因此不敢举剑硬接,硬挺挺地伸手握住剑尖,也没管向下淌血的手,他小声道:“宣雅姑娘,是我。”

    “啊!”

    “嘘!”小宝连忙走进屋,与泰山派两位弟子对视一眼,凝重地说道:“这个客栈恐怕已经彻底被歹人控制住了。”

    宣雅不由低头抹了抹眼睛,弱弱地问道:“我们会死吗?”

    小宝随意在衣服上蹭掉满手的血,即使心里同样害怕,但还是逼着自己学着木小雀平时镇定自若的样子,坚定地摇摇头,“别怕,会出去的。”

    “守门,”他吩咐完走到窗边戳破窗纸,就着月光仔细观察了一番外面的情势,客栈已被包围,他们当真成了瓮中之鳖。

    门外不断有脚步声响起,小宝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的汗,他手脚都控制不住有些发软,仍然强撑着转身提议道:“外面有人把守,想要逃出去,恐怕我们需要先聚集起来客栈里还剩下的人手。”

    三个少年强自镇定,小宝根据自己刚才观察到的情况安排好计划,趁着走廊没人的空档,他们兵分三路,去寻找能活下去的希望。

    天无绝人之路,还真聚了不少人,有走货的商人,有小门派的弟子,有江湖无名的散客……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武功高强,能够统领大局的不凡者,小宝暗自琢磨片刻,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歹人是故意挑在这个时候的,他们这些人不同于江湖前辈,经验不多,武功低微,更好制服,行凶时也更不容易出现纰漏。

    吱~

    走廊上声音再次响起,三路人分别找好空屋子迅速躲进去,小宝直到看见走廊上空无一人,才静悄悄地关上门。

    这时在另一边,宣雅看了看跟在自己旁边早已惊吓过度的孩子,眉间闪过丝同情与忧愁。

    现在客栈里还活着的人已经集结完毕,按照小宝制定的计划,下一步便是他率领那些武功稍高的人先冲出去吸引敌人。

    自己与师兄分别率领另一拨人悄悄从窗户爬下去,然后找到敌人缺口伺机逃出包围。

    然而对于这些占比不少的没有武艺的弱势群体,从二楼下去明显还存在着极大的难度。

    她抬头在屋子里找了找,一眼看见床上扔着的棉被,眼睛不禁亮了亮,迈开极轻的步子迅速朝着床边走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孩子忽然歪了歪头,他蹲在地上拽了拽旁边大人的腿,小声道:“爹爹,床下有人。”

    伴随着那稚嫩的童音,床下的人如受到惊吓的猛兽般扑出来一口咬住了宣雅的腿。

    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