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江父给戚白的红包封面写着对他的祝福, 他看了一眼,又把红包拿回来,拆开红包, 把钱给江鉴之,红包壳揣进自己兜里:

    “这是给我的,我收这个就好。”

    红包太厚, 两沓现金拿出来怼江鉴之手里,一下没拿住还掉了两张。

    戚白不肯收这压岁钱, 江鉴之也没坚持,只是道:

    “那就暂放我这里。”

    戚白听后也没在意,反正不放在他身上就行了。

    ***

    戚白在别栀市待了几天, 大年初三, 江鉴之和他一起返回南枫市。

    临走前依依不舍的江母往戚白行李箱塞了一堆吃的,沉得他出门时差点拎不动。

    江父开车送两人去高铁站, 江母看着两人:“真不再多待几天?”

    年假正常休到初六,戚白不好意思久待,他让江鉴之在家再住几天:

    “你不用和我一起回去。”

    江鉴之说南枫市有工作要处理。

    戚白再次感叹江先生工作的忙碌程度。

    江母有事没法送两人,隔着车窗叮嘱好一会儿才目送两人离开。

    车开出好远,戚白回头,还能看见江母的身影缩成小小一点,还站在小区门口没走。

    ……

    过年期间车票紧张,戚白和江鉴之一起买票,但车位没能在同一车厢,站台等候区都在不一个方向。

    等列车停下,戚白在人群中已经看不见江鉴之的身影。

    车厢内乱哄哄,有座的旅客们拖着行李寻找自己的位置,无座的人抢占车厢连接处的空地。

    戚白在自己位置上站定,刚把行李箱放货架上,就感觉后背被人一撞,他身体不受控制往前一倾,扶着座椅靠背才稳住身形。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戚白扭头,一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女生连声道歉,说后面的人撞她,她也没站稳。

    女生拖着个果绿色的行李箱,她刚才正努力把东西放货架上,但力气太小,试了半天没成功,还被人撞了一下。

    人来人往磕碰很正常,戚白摇头表示没事,顺手帮她把行李箱也放了。

    戚白戴着鸭舌帽,抬手时看清他帽子下的脸,女生脸一红,小声道谢:

    “谢谢,太谢谢你了。”

    等坐下后,女生才发现戚白位置就在自己旁边,小声感叹:“好有缘。”

    座位相近才会把行李箱放在一块,戚白并不认为这算有缘,也不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激动。

    十五分钟后,列车启动。

    坐车遇见平日难得一见的帅哥,女生在手机上不矜持地跟闺蜜打字嚎了一阵,闺蜜让她拍照,她怂怂回复:

    小哥哥看起来好高冷,我不敢qaq。

    闺蜜:这有什么不敢,冲啊,反正不认识,同意了是好事,不同意下了车就是路人。

    女生被闺蜜说服,在心里预演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矜持地跟戚白搭话,试图加个微信好友:

    “刚才的事实在不好意思,你是去南枫市吗?”

    此次列车会中途停靠半小时,到南枫市需要几个小时,戚白戴着耳机准备眯一会儿,听女生说话,他又取下一只耳机,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女生闻言双眼一亮,高兴:“我也是到南枫市,真的好有缘啊!”

    女生比较健谈,话匣子一开就有点收不住,说自己在南枫市读大学,不是南大,但学校也不错。

    女生没有聊私人问题,因此戚白虽不热情,但也会回应一两句让场面不至于太过尴尬。

    帅哥都是有脾气的,女生没被他的态度打击到,隐隐还有越挫越勇的架势。

    几分钟后,女生认为时机差不多了,笑容满脸拿出手机:

    “那我们要不要加个微信,有空一起约剧本杀啊。”

    走路上被人要联系方式的次数多了,戚白驾轻就熟地就要找理由拒绝,还没等他开口,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冽好听的嗓音:

    “抱歉,打扰一下。”

    戚白和女生同步抬头,就见本不该出现在这节车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女生仰头望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左右看了看,不确定地问: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目光扫过戚白,江鉴之对着女生略一点头,声线清清淡淡:

    “我们可以换个位置吗?”

    上一秒还在心里感慨自己今天是踩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一连遇到两个帅哥,另一个帅哥还主动跟自己搭话,自己是不是撞桃花了的女生:“?”

    女生:“啊?”

    江鉴之身高腿长往这里一站,加上那张矜贵疏淡的脸和出众的气质,十分惹人注意。

    在女生懵逼的时候,戚白疑惑瞧他:“这么突然要换位置。”

    江教授看了坐个车都有人要联系方式的戚白一眼,没说话,还在用眼神征求他身边女生的意愿。

    女生目光在江鉴之和戚白身上来回扫了扫,最后悟了——

    好的是我自作多情,告辞!

    认识的人换个位置坐一起很正常,女生明白后,同意了。

    江鉴之和女生换了位置坐到戚白身边,女生连戚白的微信也不加了,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充满‘妈的帅哥又是gay’的悲凉。

    戚白转头看着身边的江鉴之,见他紧抿的唇角,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

    或者说,从买票准备回南枫市开始,戚白就感觉江鉴之情绪有些不对。

    只是现在更明显。

    戚白瞧他:“江先生?”

    江鉴之拿了一本戚白看不懂的书在看,脊背笔挺,坐姿是换个场景都能当模特的无可挑剔。

    听了戚白的话,江鉴之浅琥珀色的双眸看过来:“怎么了?”

    戚白:“……”

    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

    另一边,走到车厢连接处的女生到底不甘心,想着刚才戚白对江鉴之的态度不算熟稔,忍不住回头一看,就见原本对自己不冷不热的长发帅哥,都快凑另一个人身上了。

    女生:妈的果然是gay!

    这次女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令人心动又心碎的九号车厢。

    戚白看着江鉴之不说话,两人对视几秒,最后还是江鉴之先挪开目光,缓缓开口:

    “这几天天气不好。”

    别栀市这几天都寒风呼啸天色阴沉,两人都没怎么出门。

    戚白不明白:“……所以?”

    江鉴之又把视线移回来,落到戚白脸上:“天气好时,再带你看海。”

    戚白:“……?”

    戚白愣住,好一会儿才开口:“就因为这个?”

    因为没赶上好天气,所以一直不高兴?

    江鉴之没点头也没否认,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戚白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看成就没看成呗。”

    这人板了一路的脸,戚白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江鉴之望着戚白毫不在意的表情,忽然开口:

    “朝阳好看吗?”

    戚白纳闷:“什么朝阳?”

    这几天太阳都没出,哪儿来的朝阳?

    昨晚戚白收拾行李时江鉴之就在旁边,他看见了戚白出国时画的那些画。

    包括erisc和戚白交换的那副朝阳图。

    erisc署名没戚白那么含蓄还融进画里,右下角就是他的的大名,一眼就能看见。

    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作品,戚白带回来的那些画稿,连个角都没卷,都被他收得好好的。

    想到年前在戚白朋友圈看见的那个年轻的外国男人,江鉴之神色微动,最终摇头:

    “无事。”

    江鉴之表情恢复如常,戚白多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江先生这情绪还一阵一阵的。

    列车飞速前进,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江鉴之安静看书,戚白埋头听歌玩自己的手机了,偶尔有乘务员推着小推车,问他们需不需要瓜子盒饭矿泉水。

    半个小时后,为乘车早起的戚白有点困了,摁灭手机身体向后靠,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小时后,戚白一晃一晃的脑袋,逐渐地晃到了江鉴之肩上。

    在戚白靠上来的一瞬间,江鉴之无意识捏紧了手中的书页,崭新的纸页上留下两条难以抚平的褶皱。

    也许嫌江鉴之肩膀硬,睡梦中的戚白皱了皱眉,不满地挪动了一下,像是在找最舒服的角度。

    坐如半截松的江教授偏头看了戚白几秒,抬手收起戚白面前的小桌板,护着他的脑袋,放松肩背身体慢慢往后靠。

    戚白终于眉头舒展,老老实实不动了。

    这姿势没法看书,江教授合上书,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沉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列车驶入隧道,车厢陷入一片漆黑,人声骤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