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来,就说到了,”他不顾吴优困惑的眼神,接着问:“好久没玩过了吧?”

    吴优叹了口气,脑子里是混乱的情绪,说出口的话都没经过思考,“你不在,哪有人理我。”

    林竞轻轻笑了笑,想着吴优这些无心的小聪明怎么总是用在自己身上,有意无意地用这种有深意的话迷惑自己。

    “我想好了一个人,你要不要猜猜看?”林竞的手搭上了吴优的手臂,轻轻摇晃着,小时候吴优玩起这项总是玩不腻的游戏时,也是这样缠着林竞的。

    吴优被他说服,如同记忆中那样,机械化地问着那些很固定的问题,最后终于问到,是认识的人吗。林竞点点头,听到吴优马上又问:“该不会你又想的是你自己吧。”

    林竞不置可否,换来吴优无奈的笑。

    “我只认识十八岁的他,怪不得猜不出来。”吴优心里乱糟糟的,便用敷衍的借口解释猜不出谜底的原因。

    “那是因为你少问了一个问题。”

    吴优看着他停下喝果汁的动作,眼神跟着他移动,从他的嘴唇落在被咬得变形的吸管上,“什么?”吴优问。

    林竞收起开玩笑的表情,一字一句地和吴优说:“你该像我那时一样,问,'我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吗?”吴优几乎没做思考,木然地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回答不出来的话,那答案就不是他了,”林竞的笑意几乎消失不见,慢慢地把话说得更清楚,“不是林竞了。”

    吴优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像是怕林竞不相信,音量都不自觉地放大,语气肯定地回答他,“是喜欢的啊,”见林竞只是微微颌首,又补上一句:“真的。”

    “我明白了,”林竞终于应声,笑容淡淡地挂在脸上,仿佛随时都会消失,“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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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两章就结束了,其实挺想一把都发出来的。

    这篇文写完一半的时候,第一次听到郭顶的《保留》,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首歌和我想表达的内容很契合。完结之前没剩多少内容了,这一章就推荐这首歌吧。

    第17章 17绵绵

    在蓝环岛最后的行程、在马来西亚最后的行程,随意得不像话,是乘着快艇回到婆罗洲岛大陆,沿途的航程能看到夜光海。

    海洋里浮游生物身体里的某种物质,在海水的激荡下,会发出幽蓝的荧光色,这样寻常的自然现象,居然也成了娱乐项目之一。

    这个季节雨水充沛,海水被冲荡得浑浊,那些生物被雨水冲散,所谓的蓝眼泪、夜光海都被稀释,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海洋。向导还不甘心,便把快艇的灯关上,好让那夜光更明显一些。本就狭小的舱体里坐着一天行程后疲惫的旅人,船舱里欲盖弥彰的黑暗,让期待梦幻的游人,显得像是狼狈流窜的偷渡客。

    这场面有点儿黑色幽默般的诙谐感,林竞这样感叹着,又看向身旁仍然寡言的吴优,他侧着脸,透过小小的舷窗,看着窗外。

    有些事情就算拼凑出答案,承诺的双方也都不会相信,比如终于“承认”自己心意的吴优和终于“如愿”的林竞,自认为把话说开了,此刻又陷入不合时宜的尴尬中。

    林竞突然觉得,自己与吴优与现在行驶在海面上的这艘小船有什么分别呢,那迷人的夜光总是存在,白日里无人在意,到晚上了才稀奇,还要百般尝试,最后发现就算周围都归于黑暗,看不到的还是看不到。永恒绚烂的东西是不需要衬托来证明的,星光一直闪耀,从没有人要把灯关上,才能看得到星星。

    吴优急切想找到的、爱着林竞的证据也是一样。

    有的人就是干涸土地上快要枯萎的残枝,零星的雨丝都是甘霖,落在枝叶上,也能苟延残喘地延续几天生命。有的人是温室里娇贵的花,浸没在漫溢而出的爱里,便难以被不那么动人的心意感动。林竞是前者,他孤独的时候,吴优拯救了他,飘荡在海里、濒死的人,像是抱住了浮木一样,认定了他,就算没有回应,也用执着和自我感动,潦草牵强地活着。吴优是后面的那种,他是漂亮的、漫着让人愉悦的香气的花,被爱意包围着长大,什么情感都要炽热浓烈得超过他身体里的爱,才能得到他的反馈。

    他又自嘲般地在心里笑着,幸运和不幸都落在自己身上,幸运的是想着吴优、念着吴优,好歹也过到了现在,不幸的是,这个人对自己有好感、有怀念,唯独爱得不够。

    满载着“偷渡者”的船,不知哪里有不严密的缝隙,海水渗进来,无声无息地沿着船舱墙壁滴下来,林竞只是短裤裤脚湿掉一点点,吴优一直心不在焉,从船上下来,才发现t恤湿了一大半,几乎左边一整片后襟都黏在后背上,背包也被沾湿,吴优匆忙把护照拿出来,检查内页有没有被损坏。

    “我帮你收着吧。”说着林竞便接过来,把吴优的护照收到包里。

    今天的小巴车停在了市中心,还要走一会儿才能到酒店。相处了几天,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没想到最后又回到最开始,十年的分别没有被几天的温存缓和,两个人并肩走着,又只剩下沉默。

    明明那么坚定地回答了林竞,他也并没有表现得多开心,更奇怪的是,吴优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或许他也明白,自己那个答案没那么让人信服,或许他自己都不确定。

    走到吴优酒店前的路口,林竞停下了脚步,车辆穿行的环岛中央,是那座地标一样的旗鱼雕塑,再往旁边,是一片小小的广场,边缘被栏杆隔开,另一边就是大海。林竞想起来,几天前的自己还想着,可以在这个小广场,和吴优依偎、亲吻,像恋人一样缠绵。那时他信誓旦旦地觉得蹉跎终于有了意义,没想到最终还是失望,宽限期到了,缓刑宣判来得晚,打击仍然沉重。

    晚风如想象般温柔,海浪拍打沙滩,声音舒缓又浪漫,氛围正好,林竞却没了勇气。他和吴优永远都是这样,林竞在不同年纪反复地爱上他,但结局都是错过。

    他还是不甘心,暗恋这颗甜甜的葡萄没有酿成美酒,被执念作用,变成了又酸又苦的陈醋。

    “着急回去吗?”林竞靠在了栏杆上,没等吴优回答,便拉住了他的手腕,“陪了你四五天,你也陪我一小会儿吧。”

    吴优被他拉近到跟前,被林竞困在了双腿圈出的空间里,海风很贴心,把他的刘海儿吹乱,挡住了那双多情得引人遐想的眼睛,不给林竞侥幸想象的机会。

    安静的时间里,林竞再次想到这几天里反复过无数次的想法,他可以回国去,可以和吴优试着在一起,但是此时的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吴优站在自己身后,只要他轻轻推一下,林竞就会毫不犹豫地坠落,可惜吴优现在只是动了动手指,手臂都没有抬起来,这样不坦荡,倒让林竞连勇气都一点点地被消磨掉。

    他是很容易执着的性格,不然也不会把那段朦胧不清的初恋记在心里很多年。但心里的这颗种子,至少要等发了芽,林竞才敢期待它开花结果。吴优的反馈都不需要完全对等,只要有一丁点儿就足够了。林竞想听他说一句爱,藏不住、隐瞒不了的那种,像那年夏天在吴优家里,林竞在自己心里供认不讳的那种,而不是百般思考,才将就说出的喜欢。

    真是讽刺,林竞这么想着,也忍不住嘲笑着自己。吴优看着林竞笑起来,看不出任何喜悦,反而让人心疼,像是堆好的雪人在春天融化,扭曲的笑容一点点垮掉,消失成一片水渍。

    “对不起。”鬼使神差般,吴优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这样的话,他看到林竞笑得更勉强,看在眼里好像惩罚一样,心里针扎一样的难受。

    “你不用这样,”林竞拍了拍吴优的肩膀,做出根本不在意的样子,用玩笑的动作掩饰告白再一次落空带来的失落,“不需要可怜我。”

    悲惨的人都自知悲惨,有人卑躬屈膝接受,有人偏不认命,苦涩的血水咽到肚子里,都不愿意换来别人的同情。寻常的怜悯也就算了,如果吴优看自己苦情,施舍出的爱,林竞宁愿不要。

    “老同学,”他张开双手,衬衣被风吹起来,如同飘在夜空中的海浪,“再抱一下吧。”

    吴优又向前一小步,还没做出动作,便被林竞捞进了怀里。

    这是第一次,以超过朋友、但仍难以定义的关系和林竞拥抱,说不清是真的,但舍不得也是真的。林竞的手臂扣得很紧,但也给“老同学”留下了体面的距离,反而吴优的脚步不受控制一样,被莫名的情绪驱使着靠近他。

    胸膛贴着胸膛,都感受得到林竞心脏一下下跳动的节奏,这热烈又蓬勃的心跳声沿着皮肤骨骼,传导进吴优的身体里,带着他也没来由地激动起来,心跳和他共振到同样频度。

    这么想着,吴优把头靠在林竞的肩膀上,他衬衫上还是好闻的香气,是赤道洋流一般,炽热温柔的海洋气息。他抬起手,从林竞身后抱住了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海浪拍打在岸边,零星有海鸥鸣叫,再远一点儿,好像连加雅街上街头艺人的歌声都听得到,让这份绵长的安静被修饰得没那么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