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江咏思接过对方递过的热茶,轻饮一口,方道:“自然是来照顾你生意的。”

    “哦?”对面之人唰地一声,将折扇打开,虚扇凉风。

    “来照顾我的生意,需要穿成这样花枝招展的?”

    尽是取笑之意,江咏思也未理会。

    凉亭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忽有小厮来报:“江公子,林小姐来了。”

    “嘶,她怎么来了?”

    若是前世,林良善是会直接闯进去的,可现在她是站在园子口,打量着木架上摆放的寒兰,已经有几株含了米粒大小的花苞。

    风送兰香,她静静地站着等待。

    江咏思出来时,正见她着一身月白细锦百合裙站在兰草前,明媚的阳光从东面懒散地落下,给她削减的侧脸添了几分暖意。

    江咏思有些恍惚地看着她嘴角的浅笑。

    距离焦纵山寒麓书院的那一次见面,他们已经近两个月没有单独见过面。她送予的棋谱很是讨莫岑的喜欢,莫岑也愿意接受他的请教,不像之前冷待他。

    他身为江家的嫡长孙,自小便被立了多规矩,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都有人在旁督查教导,家人更是对他寄予厚望。

    生在这样的世家大族,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努力读书,将来入朝为官,走上和父辈一样的道路,为后辈铺平道路,将家族的荣光延续。

    一眼望得到头的未来,他其实并没有多大感受,无不喜,也无不厌。

    只是在十岁时,一个大雨天,同学们都回家了,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学习那晦涩难懂的策论。

    想着府上的马车快到了,他才收拾好书本,顺着蜿蜒的走廊,到了大门。

    一眼就见着那蹲在角落的小身影,两只花苞髻都歪了,粉色的发带乱缠着头发。她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大雨淋漓的街道,嘴角撇着,像是要哭了。

    他就那样站在她身后,听着她的小声怨骂。

    “哥哥,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呀?”

    “你再不来接我,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要是我有好吃的,也不分你了,哼。”

    ……

    听着听着,他想起自己尚只有五岁的幼妹,不由笑起来。

    直到府上的马车来了,他只微微思索了下,就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些,微弯腰,对蹲着的小人道:“你是哪家的?我可以顺路捎你回去。”

    她仰起头看他,呆愣愣地,好像没明白他的话。

    他柔和语调,又说了一遍:“我家里人来接我,我可以带你回家去,可要和我走?”

    她没说话,将他从头看到尾,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一双明灿灿的杏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马车上,她缩在车角,时不时偷眼看他,手指紧拽着粉嫩的裙子。

    他拿了一块从锦祥斋买的如意糕,递到她面前:“要吃这个吗?”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

    “谢谢。”

    她的声音太小,快要被外面的雨声遮住,但他听清了,他笑着说:“你若是喜欢吃,便尽管拿。”

    但她没拿。

    到了林府,要下马车时,她才重新看向他,微胖的脸颊通红一片,又迅速地低下头。

    她羞怯道:“我叫林良善,你叫什么呀?”

    “江咏思。”

    他将自己的名字告知后,将剩余的糕点一齐包好,递给她,又让马夫将她送至林府门口。

    也是从那时起,他时不时会看见窗外的她。

    同学都打趣他:“快些出去吧,林小姐又来找你了。”

    他每次都无奈地走出去,让她回去读书,不要一直来找他。

    可她好像和那个雨夜的小姑娘不一样了。

    “咏思哥哥,春天来了,郊外好多人放风筝呢,你和我去一起去玩吧!”

    “咏思哥哥,微山湖的荷花开了,好多人在那里游湖采藕呢,你陪我去玩吧!”

    “咏思哥哥,我家庄子上的橘园正采摘呢,你要不要一起去玩?我家的橘子可甜了。”

    “咏思哥哥,这红梅好香,我特意摘来送你的,你喜不喜欢?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还给你摘。”

    ……

    她好似没有一般女子的矜持,不顾他人的目光,热烈地让江咏思招架不住。他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人,且每日都是与书为伴,不想那雨天中的善行,为自己招致了一个甩不开的小尾巴。

    祖父在与书院好友的闲聊中,得知了这事,曾问过他:“你与林安的女儿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