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一紧,却看段熠微抱着宁海棠,把他从火海里抱了出来。

    宁海棠已经昏迷了,脸上身上全是血,不过段熠微看起来却没什么事。

    段熠微身上的衣服被烧坏了些许,脸上也有些灰扑扑的焦土痕迹,他一眼就看到严晖站在寨子外,那身影很高挑也很显眼。

    “末……”

    严晖迎过去正要说话,却被段熠微低沉的声色打断了。

    “把他带回去。”段熠微把手里抱着的宁海棠往他怀里递,“找个大夫……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便从嘴里涌了出来。

    严晖从段熠微手里接过宁海棠,看着他这反常的状态,皱了眉,“你怎么了?”

    “我没事。”段熠微嘴角还挂着血丝,却朝他平静的微笑,“你跟了我这么久,也该知道,我受伤很快就会好。”

    这事只要跟段熠微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

    不过段熠微给的解释是——身体天生如此。

    严晖也没多怀疑,再加上他也担心宁海棠的身体情况,毕竟宁海棠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惹的他心头一阵刺痛。

    “带他回黎阳,他醒了就跟他说,我要继续留下查寨子的事。”

    听了段熠微的嘱咐,严晖点了头便抱着宁海棠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

    这时间马上入夜了,黑龙山虽然没有黎阳那么靠北,但是毕竟是山上,再加上是冬季,气温骤降的同时,大雪如鹅毛般就砸了下来。

    段熠微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大雪里,夜色中,身后的大火也逐渐熄灭,只剩一地烧焦的尸体。

    黑色的灰烬混杂着白色的雪在空中纷纷扬扬的坠落,掉进他的视线里,模糊了一切。

    身体里,是撕裂般的疼痛,大概是因为……五脏六腑都碎了。

    是被刚才的爆炸震碎的。

    “滴答……”

    “滴答……”

    滚烫的鲜血掉落地面,他刚才就是勉强支撑起身体,待严晖完全消失之后,他再也支撑不住,捂住胸口,跪倒在雪地里。

    “怎么会……”他看着手掌上自己不断吐出的鲜血,喃喃着:“愈合不了……”

    他以为刚才只是内息耗尽了才无法愈合自己的内伤,可现在,他还是没有办法。

    剧痛让他的身体逐渐发冷,冷的犹如冰窖。

    他的视线越来越恍惚,恍惚到明明是黑夜,却看见了一片苍白。

    四周一切的事物都消失了,连那些断壁残垣和烧焦的尸体,都彻底不见了。

    只剩无尽的大雪。

    苍白中,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踏着白雪缓缓向他走来。

    他还维持着跪倒在地的姿势,抬着头,看着那个身影靠近。

    身影在他面前停下,又缓缓蹲下身,道:“段熠微,你太让我失望了。”

    是他的老师,万象南尘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很严厉,也是痛彻心扉的失望。

    “是你自愿要成为云国的冷血兵器,所以我才把我一身的万象之息传给你……而你,却动了情。”

    动情……?

    段熠微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他收敛了所有的柔和,在寒风和大雪中,在这无边无际的苍茫中,冷却成一块冰凌。

    他否认道:“不,我没有……”

    “你没有?那宁海棠对你来说,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玩物,一个侍卿罢了。”

    “你若真这么想,这伤早就愈合了。”万象南尘接着道:“这套内息功法,一旦动情,不仅毫无用处,还会反噬身体。我传你的时候你还小,没下得去手断了你的情魂,只是压制住了它。”

    “今日,我给你个选择。你若自己动手断了,就彻底断了,往后便再无杂念。”

    段熠微不再回话,他的眼眸里,混沌的呼啸着暴风雪。

    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是我的错……”

    那年他还小,九岁被老师从战场上带回来,见识到了死亡后,就想着要变强,结束战乱。

    好在老师说,可以把自己的内息传给他,但前提是,一定不能动情。

    小孩子哪懂得情为何物,于是他就欣然接受了。

    不过这么些年来,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决定,因为世人云云燕尔,言之凿凿在前,终是薄情寡义。

    不然,自己母妃死在冷宫,父皇也不会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

    段熠微犹记得那年他抱着母妃的尸体的时候,也是下了这么一场大雪,他发过誓要东方家血债血偿。

    可后来他有了军队,也修成了万象,却放弃了复仇,把这股仇恨深深的压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