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世人皆薄情,那自己更不该对任何人留情。

    杀伐决断,身染血污,哪怕尸骨堆积如山,只要云国安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闭了眼,想到了以前的种种,想起九岁那年看到的尸山血海,想起十二岁母亲死在冷宫,想起自己因为要守护云国只能把仇恨压在心里。

    他这么些年所做的一切,不管是杀戮也好隐忍也罢,都是为了守着那片土地,为了让所有人都不再经历二十年前的血海之战。

    而黑龙山的大量火药和火器,预示着灾难和战争又要降临。

    他不能让这一切在宁海棠身上功亏一篑。

    绝对不能。

    所以,在他蓦然睁开双眼的那一瞬,眼里的暴风雪骤然停了。

    万象南尘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周围的苍白也恢复成了万籁长夜。

    可是大雪中却传来一阵阵缥缈如烟的声音,不清晰,却穿进了他的脑海。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宁海棠对你而言,不过是玩物。”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希望你……”

    “永远,都不要后悔。”?

    第50章 他真的爱上了本该恨之入骨的人

    好像有花香,是海棠花的花香。

    小时候,宁海棠最讨厌海棠花了,因为所有人都嘲笑他,说他一个男人,叫“海棠”,像个女人一样。

    宁海棠不服气,就找母亲说,想换个名字,哪怕叫“宁海”“宁棠”都行。

    母亲却说:“你是不是男人,不是名字决定的,而是你能不能保护大家,能不能为家国为百姓尽心尽力。”

    “如果大家都视你为保家卫国的英雄,就像你父亲一样,你哪怕叫宁女人,别人也觉得你是真男人。”

    所以从小,宁海棠就励志,要当一名保家卫国的英雄。

    而名字这茬,本来他以为就这么过了,谁知父亲从母亲那里听到了些风声,还听岔了,以为他因为名字里有“海棠”,就喜欢海棠花。

    于是连夜在黎阳城外种了好几里地的海棠树,可是黎阳阴寒,根本就种不活。

    为这事,宁海棠还嘲笑过父亲。

    但父亲还是坚持在种,每一年他都会种上最新的海棠树,并且信誓旦旦的告诉他:“阿棠啊,今年一定会开花的,相信爹爹!”

    宁海棠也不想打击父亲的好意,再说反正也开不出花,就没再反驳。

    后来,父亲生了重病,就没再种了。

    再加上战乱,黎阳城外就变成了光秃秃的一片。

    家国不保,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城外的花开了几载,又败了几回。

    不过也没关系,因为,他也从来没喜欢过海棠花。

    但此刻他睁开眼,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盈盈的花枝上,挂着一簇簇刚结的白色花苞。

    是海棠花。

    还未开,皑皑白雪又压在枝头。

    黎阳的雪总是来的猝不及防,一夜就能把整座城池,变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寒之地。

    但这白色的海棠花确实不可多得,因为海棠多为红色,白色极其少见,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宁海棠想起来,段熠微说他会培育品种,也许这就是他培育出的新品种吧。

    也难怪,能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抽出新芽,开出花蕾。

    “哥,你醒了。”

    随着这声清脆的奶音传入耳膜,宁海棠终于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没发现奶音的主人,却发现严晖竟坐在自己身后,跟自己共骑一匹马。

    而宁飞廉就在自己身旁的另外一匹马上,听楼坐在他身前,他抓着听楼的衣服以防自己掉下去。

    马走的很慢,眼看前面就是黎阳的城门,天色也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

    看来自己昏睡了一整夜。

    宁飞廉看他没反应,担心的又问:“哥,你有没有事?”

    连严晖都低下头来,喑哑的嗓音沉沉道:“我刚才检查了下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

    无碍吗?宁海棠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发生了爆炸。

    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没有回复飞廉,也没有回复严晖,而是目光环视了一圈,在找那个墨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