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自从和离之后,在感情上一直拉拉扯扯,他从来不肯卸下心房,盛间离开仙盟时,他还极为绝情的说不要把路走到山穷水尽,这才两三天,没想到竟然又躺在了一张榻上。

    真可谓是世事无常。

    他不禁偷偷侧了下头,盛间也正在看他。

    偷看被抓了个现行,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鼻尖:“你怎么还不睡?”

    盛间突兀地问道:“你真的喜欢陆妄尘吗?”

    窗外夜色深深,二人穿着同样柔软舒适的里衣,同睡一榻,平日的气势,戒备与疏离浑然不见,恍惚间还真像对平凡的恩爱夫妻,在为了点情情爱爱的小事吃起醋来。

    叶知离对陆妄尘是半点绮念都没有,闻言第一反应是莫名,继而想起来陆妄尘确实是对他有意思,当初盛间走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

    那时他没有回答,而盛间好像会错了意,以为他也对陆妄尘有心。

    即使如此,盛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在仙盟和玄涧阁之间飞了个来回,就怕他遇到什么危险。

    他觉得心头堆着什么东西,堵得他有些不舒服。

    应该说清楚吧。

    无论他和盛间怎么样,陆妄尘也不该是挡箭牌。

    他回答道:“我只当妄尘是朋友。”

    得到了令人欣喜的答案,盛间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满意足,眉梢眼角都勾起温柔的弧度,若是让旁人看了去,怕是要惊掉一地下巴。

    叶知离想起二人那次冰冷对峙的缘由,心又向下沉了沉,并非不满,而是带着点悲戚:“可惜宗姑娘她,你若是多留一日参加了她的婚礼,有你在场,也不至于……她很喜欢你送的那根发簪,我见到她时,还已换好了喜服,发簪插在她发髻上最显眼的位置。”

    盛间疑惑道:“我何时送过她发簪?”

    叶知离眨眨眼:“就成亲前日啊,那天我从夏星垂那儿回来,正巧撞上宋掌事抱着装发簪的礼盒,说是你送的新婚贺礼,盖子还给我俩撞烂了。”

    “不是我。”盛间苦笑一声,“你是因为发簪的事,所以才说那些话?”

    不是盛间……

    叶知离反应过来。

    魔尊实在了解他的脾性,就连发簪的事也一手设计,将盛间给逼离了仙盟。

    盛间坚定道:“我说过,不会再有任何干系。”

    他心中懊恼:“若是我……若是我多问你一句,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盛间声音放缓:“怎么该怪你,是妖魔太过奸诈。”

    叶知离低低应了声:“一定要将妖魔赶出人间,为所有无辜受难者报仇。”

    “会的。”怕叶知离越想越难过,盛间劝道,“睡吧,修养好才能去报仇。”

    叶知离这才合上了眼,他在感情上始终无法信任盛间,不然也不会让妖魔有机可乘。

    或许他该试着迈出一步,至少不能让这点成为妖魔离间他们来作妖的漏洞。

    尽管他已睡了整天,但魔气在他体内作祟过于凶猛,耗费精力太大,又有盛间在侧,熟悉的环境与气息令他过分心安,不多时呼吸就渐渐变得平缓,重新睡了过去。

    在叶知离睡熟后,盛间睁开了眼。

    规律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月华从没有完全闭合的窗口照在叶知离侧脸,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不带任何防备,就这么静静躺在他身边,一切美好到不真实。

    尽管是形势所迫才能有眼前的温存,但和最开始叶知离连身份都迟迟不肯讲明,恨不得天高水远再不相见比起来,也算是一大进步吧。

    被压制在识海的魔气仍在继续翻滚,试图找出个脆弱角落喷涌而出,不断蚕食着他的神志,令他每动一下都痛苦不堪。

    可他却觉得值得。

    如果可以用这种痛苦来换和叶知离心平气和说几句交心、又不是赶他走的话,那他很乐意继续承受。

    他能理解叶知离在感情上对自己的不信任。

    毕竟他曾辜负过几十年。

    伤害是一点一滴累积的,修补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会用余生去重建这份信任,等叶知离再次心动,无论……

    “唔……”

    盛间猛地伸手一揽,将差点翻身掉下床榻的叶知离险险拉了回来。

    他无奈地一弯眉眼,明明白天聪明乖巧懂礼貌,往那儿一站整个君子端方,睡着了总是不老实。

    感觉到臂弯里的人还要再动,他稍稍施了点力,把人往里侧带了带,唯恐真的摔去地上。

    在嗅到熟悉的味道后,叶知离又在他怀里拱了拱,这才彻底老实下来。

    窗外风清月明,明日,会是个晴天。

    翌日。

    叶知离有修为在身,率先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便是盛间高挺的鼻梁,乌黑浓密的睫毛,以及落在枕上细碎的几缕额发。

    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