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三骄,唐家太子、上官家小七爷、群星董事长苏念,这三个人无一不是稍稍跺一跺脚,整个东区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身边,即使是再小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有无数人在关注。换了一个小男伴这种事,并不是什么机密,所以轻而易举就能查到。

    仅仅只需要一夜之间,就能让整个圈子里都知晓。更别提跟暗血地下联邦有所牵涉的imax高层了,恐怕现在,整个imax的人都会知道,他苏宁川已经不再是唐岳罩着的人了。

    苏宁川知道,他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大牌。也从没有想过要凭着什么去耍脾气、长面子。

    在认识唐岳之前没有想过,认识唐岳之后也没有想过。

    可到了如今,别人却只会想着他还想借着唐岳的势头耍大牌。

    刚一迈出电梯,金先生就往他自己的办公室赶,苏宁川刚松下一口气,紧接着右肩膀却忽然一沈。

    一转头,却看到言乐露出一脸灿烂的笑脸抱住他的肩膀,拉着他就往一边用力:「呦,宁川,我可一个星期都没见着你了!走,赶紧和我聊聊天!」

    苏宁川的关系和言乐从来就没好过,此时被这样亲热地搭住肩膀就早已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

    而大厅里的其他几个工作人员和小艺人脸上却都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苏宁川一个恍惚间,就已经被言乐给拉到了一边的茶水休息间。

    一到了休息间里,言乐就松开了苏宁川,转身点燃了一根香烟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眯起眼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兀自站着的苏宁川说:「怎么?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难道是被太子在床上玩得虚了?」

    言乐似乎也不打算等着苏宁川开口的样子,喷了一口烟雾就继续道:「其实我觉得你也不用太郁闷。老实说,你可不像是太子会看上的型。只能说,你是运气好一时撞上太子正好想要换口味。两个月可不算短,玩都玩腻了当然就顺便踹了,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还玩消失?」

    「不过倒也有可能,舍不得嘛。看你那小脸蛋,大概之前还是个处的?所以跟了太子之后就不想离开了?」

    言乐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他看着面前那个站着的少年越来越苍白软弱的脸色就觉得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到了现在,他觉得他对苏宁川倒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恶意。

    他就是觉得好玩,碰到个这么与众不同的家伙,真的是好玩。

    「怎么……我说,你不会是,喜欢太子吧?」言乐有点恶意地放下手里的香烟,身子前探,露出了一个类似于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苏宁川。

    苏宁川在那一瞬间,忽然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他瘦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立刻就咬紧嘴唇什么也不说转头就走。

    那背影,竟然是隐隐透着慌乱无措的。

    言乐也没想要追,兀自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抽烟,俊俏的脸蛋上却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神情。

    对于苏宁川来说,这一天的痛苦却远远没有终结。

    公司正在排旗下艺人新的日程和时间表。

    本来金先生在他生日前吐露过打算让他演男一号的剧却让给了金先生手下另外一个以清俊的外形出名的男艺人,男二号则是由言乐出演。

    至于苏宁川,却完全没有出现在这出剧里面。

    而不仅是如此,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他也根本没有什么通告参加。简直算是被冷藏了似的。

    对于这一点,金先生也只是淡淡的以一句「还是先反省反省心态吧」为理由来作为解释。

    其实以金先生一贯圆滑的处事风格,本来他绝对不会表现得如此明显生硬。他虽然很势力现实,但一般来说段数也高,基本很难让人察觉。

    这次他这么急躁,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之前他的确在苏宁川身上放了很高的期望。金先生最近负责imax一个很大的project,有一些商业性的合作牵扯到唐家暗血,但是那边的负责人似乎对这次的合作并没有什么兴趣。

    虽然对于imax来说这个project很重要,可是其实暗血那边并没有把这个当做什么大生意。所以只要唐家太子随随便便一句话,很可能就可以改变整个暗血对于此事的态度。

    金先生是聪明人,之前就隐约感觉到唐家那位很不好接近的太子似乎真的对苏宁川挺感兴趣。所以早就不动声色地想过要在苏宁川这边下功夫。问题是人算不如天算,一贯很自负精明的金先生一回来忽然发现情况大变,心里的算盘乱套起来,心里早就有点火了起来。

    再加上回来之后,先是苏宁川一直躲在家里、而唐岳那边完全没有任何动静,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唐岳带苏宁川出去过十八岁生日之后。在金先生看来,唐岳的行为都表示他已经足够宠苏宁川,那么两个人突兀的分开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苏宁川惹火了他。

    再加上其实金先生之前心底就不喜欢苏宁川的个性,他总觉得混在这个圈子的人起码要长袖善舞,而苏宁川给他的感觉就是虽然柔软、但却好像笨笨的不会讨人喜欢。

    既然有这种先入为主的认知在心底,无论如何,金先生都暗暗把这次的事情算在了苏宁川头上。再加上来回奔波却又希望落空,心底窜起的那股邪火自然也就一股脑撒到苏宁川身上了。

    这也是因为金先生实在是对他自己的判断非常自负,所以心里认定了苏宁川这种人一不会有什么怨言,二估计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不过金先生的判断倒也不能说是不准确。

    因为苏宁川的确也根本没想过要不满还是报复,既然被命令要反省,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其实在这种电视剧刚刚开始热播的时候,正应该好好宣传冲人气,这样的刻意淡出对年轻刚起来的小艺人算是很大的硬伤和影响。

    可是对苏宁川来说,却可能也并不是不好。

    刚好十八岁的年纪,正处于从最少年蜕变成青年的阶段,本应该是突出俊俏好看的时候。可苏宁川却显得惊人的憔悴脆弱。

    有时候艺人从好看变得难看,经常被人说长残掉了。

    苏宁川不是残掉了,可却让人一看,就觉得有点难过。

    白皙的面孔虽然依旧俊秀干净,可却很明显能发现消瘦的痕迹。之前那双温润柔和的漆黑眼眸,也只能看出失魂落魄的空洞。

    苏母当然很担心自己的儿子,可是那段时候,却也是真的力不从心了。

    大概也就是苏宁川被金先生要求「反省一下」的两周后,苏母心脏的状况忽然恶化了起来。

    虽然还并没有什么要病发的迹象,但是苏宁川也觉得非常的紧张,每周都会带苏母去医院做检查,各种药物也买了不少。

    平时在家,更不敢让苏母有任何一点的操劳,即使自己心情再苦闷也尽量不让苏母看到。

    这种浑身紧绷又阴郁的日子,那段时间几乎把苏宁川折磨得脱了形。

    有时候,会安慰自己这样忙到没有任何空余时间,就不会去想唐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真的把那个人忘记。

    可是每当忽然之间记忆里窜起唐岳的身影,却依旧总会觉得心口忽然被针刺一般疼得无比锐利。

    这样反反复复的折磨之后,偶尔苏宁川也会绝望地想──或许他这辈子,就是根本没有办法忘记唐岳、也没有办法忘记唐岳带给他的感觉了。

    后来一个星期三带苏母去附近医院做常规检查时,苏宁川出来在外面柜台缴费的时候,因为步子有些急,险些就迎面撞上一个走过来的挺拔男人。

    「啊,对不起。」苏宁川下意识地立刻道歉,可是抬起头时却忍不住惊讶地啊了一声呆愣在了原地。

    面前的男人非常挺拔,修身的雅黑色长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样子非常优雅有范。他领口微敞,神态懒洋洋的,皮肤虽然有些苍白,可是那双银灰色的丹凤眼却仿佛有着凝练的力量和决断感。

    竟然是那位上官家的小七爷,上官青青!

    「果然是小糖果的小老婆啊。」上官青青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扫过面前的少年,耸了耸肩说:「我在外面看到好像是你,进来一看还真没错。」

    「七、七爷……」

    苏宁川不太明白面前挺拔修长的俊俏男人的意思,可那声小糖果什么的招呼,却只让他觉得无比黯然。但是对这位上官家名声极响的小七爷,他不知为什么就是有点畏惧,当然也只是微微低下头打了声招呼。

    「你瘦了很多啊。」

    上官青青似乎对苏宁川很感兴趣,微微俯下了身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面前的少年,忽然还伸出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苏宁川的脸颊说:「嗯,瘦了,还看着比以前憔悴了。」

    苏宁川被这样突然而有点亲昵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时之间居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无措地抬头看着上官青青。

    「我刚刚出海回来,难道是你跟小糖果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青青有点感兴趣的语气、还有那声熟悉的小糖果,都瞬间让苏宁川觉得无比的难以忍受。他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样的境地,最终也只能无助地扭开头,怎么也不肯开口回答。

    上官青青微微笑了笑,却忽然拉过苏宁川的手腕,在视讯上快速地输入了一串号码。

    之后他双手收回到了口袋里,东方韵味十足的俊俏的面容上再次露出了一丝笑容说:「小糖果可不是个好人。别太伤心,有事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已经干脆地转过身往外走,声音里却依旧带着一丝笑意:「当然没事找我约会也可以,小美人。」

    苏宁川微启嘴唇,彻底怔愣在了原地。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视讯显示着刚才被输入进去的上官青青的视讯号码,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那天遇到上官青青的事虽然非常离奇,可是之后苏宁川也没什么时间去多想了。

    一是上官青青离他的生活实在太遥远,无论如何苏宁川也只能把之前的对话当成对方的玩笑话。上官青青、唐岳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苏宁川也实在是不想再过多的接触了。

    二来他也是因为苏母的身体焦头烂额,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什么别的了。

    大概是遇见上官青青的一个多星期后,院方开始认真的建议苏宁川让苏母住进医院,方便随时进行病情的观察。

    这种建议,很明显就是在提示说苏母的状况已经很不好。

    苏宁川当然不会不同意,当天就帮苏母搬进去了一间普通的双人病房。反反复复一直折腾到了深夜,这才一个人独自返回了家里。

    虽然在苏母面前一直表现出很乐观平静的样子,可是一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就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苏宁川万分疲惫而沮丧地靠在沙发上,过了半天才终于低下头,静静地用手捂住了脸颊。

    在这个时代,虽然联邦政府一直致力于医疗政策的改革。可是却始终收效甚微。医疗的费用,尤其是苏母这样有遗传性质、极难医治的心脏疾病更是高昂得可怕。再加上苏母之前的工作并不固定,所以并没有在公司上过保险,而苏宁川也自己找过保险公司,但是因为遗传性心脏疾病的缘故,没有任何一家保险公司愿意支付极高额度的医疗保险。

    苏宁川进入imax之后,赚的钱并不算少,但是也不能说是很多。

    虽然他平时几乎不多花什么钱,多余的也都存了下来。可是他毕竟刚工作不久,接过的片约也少。平时生活倒并不窘迫,可是到了这种时候,却越发得显得局促起来。

    再加上这段时间又是在反省期,什么通告也没有。再看着医院的高额账单的感觉,真的就仿佛被勒住了脖子一样喘不过气来。

    这些事情,苏宁川自然不会跟苏母去说。也只能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发愁。

    那天晚上几乎都没有怎么睡,第二天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好好修整了一下头发和脸色,然后才有些忐忑不安地赶去了imax。

    金先生是叫苏宁川自己反省一下,却并没有说具体多久。苏宁川也实在是着急了,才想着一定要去imax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工作和通告可以排上日程。

    在出门前已经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至少不能显得那么憔悴。可是不知怎么,苏宁川出门的时候却还是觉得有点不详的预感。

    看到苏宁川局促不安地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外时,金先生脸上倒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神情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来。

    苏宁川轻轻带上门之后才走过来礼貌地说:「金先生,早。」

    「早。」金先生漫不经心地用笔快速地记着什么东西,点了点头。

    苏宁川并没有开口,而是安静地坐了下来等待着金先生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抬起头,缓慢地轻声说:「金先生……这段时间,我在家也想了很多。之前的事情完全是我的私事,不应该因此影响正常的工作。真的很抱歉,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嗯。」

    金先生就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别的。

    苏宁川知道对方显然不打算很快地暴露态度,就只是低下头,有点窘迫地轻声继续说:「所以……所以,以后,真的还是多仰仗金先生照顾了。」

    金先生不置可否地低头喝了一口茶,之后沉吟了一下才推了一下金框眼镜,用手里昂贵的钢笔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开口温和地说:「其实说起之前的事情,我发火也有些稍稍不近人情了。听说你是因为和太子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苏宁川一愣,虽然没想到对方会问到这个。但是既然金先生已经聊到了这里,他也只好微微低下了头,小声说:「也、也没什么……太子,太子大概就是不喜欢了吧。」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里忽然又再次熟悉地一痛。

    虽然似乎从来没有那么仔细地去想过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被这样直白地询问之后,却发现大概也只剩下那么一个可怜的简单答案──只是不喜欢自己啊。

    就这么简单而已。

    金先生没有立刻说什么,手指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说:「嗯,这倒也是没办法的事。关于工作的事情,我会考虑,但是着手安排也不是那么快的。所以不如你先回去等我下一步的通知?也正好休息一下调整心情吧。」

    苏宁川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听到这种公式化的答复心里很着急,但是很清楚再逼迫下去金先生绝对会不高兴,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效果,就只是顺从地说:「那谢谢金先生了。」

    金先生微微点了个头,苏宁川也知道是时候该告辞了,就起身说:「那,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公司的安排。」

    「好,去吧。」金先生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宁川也就转过身,退出了金先生的办公室。

    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之后,苏宁川才有些虚弱地轻轻吐了口气,漆黑的眼里也浮现出了难以掩盖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