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阔脑子懵懵的,胡乱应了句。

    “跟着我的节奏。”

    闻阔听到了,但他已经累得脑子不转弯了,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往前冲。

    “闻阔。”

    江裴知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那道声音不高,除了他可能没有第三个人能听到,凉凉的低低的嗓音,仿佛这个厚重灼烈的夏日中吹过的一阵风,闻阔脑子忽然就清醒了点。

    他擦了把从侧脸滑落到下巴的汗水,努力跟着江裴知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们跑过了第五圈,还有两圈半。

    三千米长跑对于人的体力和意志力都是一个非常大的考验,到了这里时,场上已经有人放弃直接散起了步,被领先的江裴知和闻阔套了整整两圈。

    跑过第六圈来到第七圈时,第三名和第四名也开始冲刺,比赛进入了最后的七百米,看台上喊声震天,广播稿也念得激情澎湃。

    闻阔的眼睛进了一滴汗,又涩又疼,眼眶被刺激得红了一圈,看起来像流泪。

    最后二百米时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眼睛也涩得看不清前方,恍惚之间,身旁一阵风过,第三名超过了他。

    他抬头看去,江裴知已经冲过了终点,第二名也很快就要到达,闻阔揉了下眼,脚步速度加快,这时,第四个人也超过了他。

    终点离他很近了,可他脚步却沉得快要迈不出去。

    “闻哥加油啊!”

    “闻哥!终点就在前面!”

    “加油啊!江爷在终点处等你呢!”

    一句又一句声音传来,闻阔看清了终点处的人,江裴知喘着粗气在看他,最后五十米时,江裴知张开了双臂。

    闻阔眼睛又涩了,这次不是汗水,他知道,是眼泪。

    他用尽全力冲向终点线,在终点处老师吹响哨声的那一刻,闻阔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他鼻子酸得厉害,几乎瞬间就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不是……不是第一。”

    浑身被汗水打湿了,他喘着粗气埋在对方怀里,江裴知紧紧抱着他,一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手护着他的后脑。

    “没事,闻阔,你已经很棒了,在我心里你就是第一。”

    闻阔喉咙疼得厉害,咳了好几声。

    江裴知手指蜷着,在他发间轻揉,嘴里一直念着“你很棒”。

    一班其他人捧着葡萄糖和毛巾凉水喷雾就跑了过来,江裴知对他们摇了摇头,示意等一等。

    闻阔缓了好久,鼻腔涌入了一股龙舌兰的味道,他的呼吸慢慢顺畅,脑子意识归位,他才反应过来他抱着江裴知哭了。

    “操。”

    小少爷低低骂了一声,带着鼻音,然后起身接过了李棋递来的湿毛巾,一整个盖在了头上降温。

    他感觉自己没脸了:“我尽力了。”

    李棋“嗐”了一声:“这有什么闻哥,柏宜那么大个去年才跑第七,闻哥你跑第四很牛了,你不知道今年3000米参赛选手都是什么牲口吧,就你前面那两个,都是前两年的冠军,本来我们都没想到你和江爷能跑出这么好的成绩呢。”

    “就是闻哥,你们已经很厉害了,你和江爷在我们心里都是第一!”

    “闻哥牛逼!江爷牛逼!”

    “比赛刚开始的时候,闻哥冲出去那一下我们都惊呆了,你是没看到第五道那个男的,笑死我了,他直接被闻哥吓得绊了一下。”

    “真的,闻哥冲刺是真的牛!去年八百的记录还是闻哥破的!”

    “笑死,前年二百短跑的记录也是闻哥破的好么!”

    闻阔脸上的温度逐渐散了下去,他撩起毛巾,看向江裴知,对方正在笑。

    “说话算话,一个条件。”

    闻阔:“我不是第一。”

    “我说了,在我心里你就是第一。”

    闻阔脸上热气升腾,他又把毛巾盖上了。

    好吧。

    淮市的夏天是个热烈的季节,记忆里前两年的校运会也是这样沉闷无风烈日灼照,但就是在这样喘不过气的日子里,闻阔始终忘不了他冲过终点线时,对方鲜活炙热的怀抱与心跳,还有那阵又烈又凉的龙舌兰味。

    那是他高三夏天心里唯一刮过的飓风。

    作者有话要说:

    急死我啦急死我啦!!!你俩快上呀!!一定要我按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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