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漫长的梦,梦里他与花离携手漫步在一条星河间,他金衣紫冠,他云衣飘飘,他朝他笑,他们相拥,相吻,相爱。

    他对了满天繁星,许下生生世世只爱他一人的誓言。

    他们一路走过繁花灿漫的圣地,走过烟雾缭缭的天宫,走过莲荷生香的瑶池,来到秋天时,却突然下雪了。

    他们被一群面目模糊的人分开,他被推上精雕的白玉斩台,不知何时,已容貌全非,好像还没了眼睛。

    或许是梦里,他看不见他的眼睛。

    他无动于衷地在远处望着,听到那个斩字划破天际,雪花如天之泪一般,落得让人心寒,他看着他在他面前,随了一天飞雪,化为灰烬。

    “不……”

    他哑了嗓音,嘶吼着醒来,浑身亦是大汗淋漓。

    “你没事吧?”

    问话的是禹王爷裹着有些复杂又担忧的眼神,他的身后,依旧迷雾轻绕,只是天光大亮,空气异常清凉又干净。

    “他呢?”

    钱一通猛的坐起身,突感腹部一阵剧痛,禹王爷忙将他按住:“他还在昏迷,在里面,你安分点,我一个人照顾不了三个伤员。”

    钱一通才发现小舟在两旁青山的河流中随波逐流,那些青山样貌甚为陡峭奇特,云雾在半山围绕,河水出奇的清澈。

    毛毛正在船头打水,听见他说话,丢下木瓢跑过来,咕咕朝他叫。

    “三个?”

    钱一通拍拍毛毛脑袋,疑惑地问。

    禹王爷笑了一下:“那个祭台上带下来的,他姓吴,他说你们认识。本来你也躺里面的,不过你昏过去后,好像做着很可怕的梦,不停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我怕打扰到他们,只好将你拖了出来。”

    “我喊的,是谁的名字?”

    钱一通只记得梦里十分可怕,却记不清是些什么内容,只依稀记得,花离狠心地离他而去。

    禹王爷看了看毛毛,又转向他,沉默片刻,才道:“阿潼。”

    阿潼是谁?

    钱一通满脸的问号,旁边的毛毛露出怀疑的眼神,咕咕说着什么,仿佛在问,你爱的,不是我的主人吗?怎么梦里念着别人的名字?

    钱一通被它看得不自在,解释道:“我,我不认识什么阿潼。”

    禹王爷亦是怀疑的眼神:“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好好养伤,那个吴长苏快不行了,恐怕撑不过今晚。”

    钱一通皱了眉,忽然转向毛毛:“我的丹呢?”

    毛毛眼神躲闪地跑到一边,不愿回答。

    钱一通好笑:“那丹吃了不会成仙,只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用,你和他也相处得甚好,不如给他吃了,还可救他一命。”

    毛毛浑身炸毛,震惊的转向他,用猴语问:“什么?搞了半天?那丹不能成仙?还害得我们为此,惹出这么多事?”

    钱一通可听不懂它说的什么,以为它不相信:“要是真能成仙,我们修士不早就羽化了吗?”

    毛毛气愤不已,从腰间的羊皮囊掏出那只小葫芦,丢给他,生气的跑进草棚内,去看花离。

    钱一通无奈地摇摇头,将丹药交给禹王爷:“你拿去喂他服下吧。”

    “你这么大方?”

    禹王爷接过丹药有些不大相信:“不给他吃吗?你师傅说的他已沦为魔物究竟是什么意思?对了,他的真名,究竟叫什么?”

    钱一通虚弱了一秒脸,靠在草垫上将头挪了挪,这样似乎更舒服。

    他仰望着天空,迷雾快要散去,露出蓝澈澈的底,一如那湾清浅:“他吃了没用,魔物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着花拾忆。”

    “花拾忆,真是美呀。”

    禹王爷的眼里,闪起星子。

    钱一通心生不满:“再美也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哼,咱们走着瞧,看在你救过他的份上,我才出手救你一命,否则以我的手段,昨夜就将你推进那湖中,你还有力气在这讲话?”他不屑的看着他,跟本王抢,你还嫩了点。

    钱一通忽然忆起那个禹王爷成为新娘的幻境,呆了一呆,这个王爷虽然是个不懂道法的人类,虽然他从来就没将他放在眼里,但他知道,这个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把官场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用在他身上,否则,我定会杀了你。”

    钱一通昂起头,冷冷看向他。

    禹王爷勾出抹鄙夷的笑:“哼,你给他的全是伤害,而我,会好好疼着他。”

    他僵,是呀,若果从风月楼带他走的人是这王爷,恐怕,他也不会……

    好吧,全是我的错,我会用余生去好好爱他的。

    狠了目色:“那就走着瞧!”

    “哼!走着瞧就走着瞧!”

    禹王爷甩袖进了草棚搭起的船舱,舱内空间很狭小,一张木板床上横放着两个人。

    花离被毛毛擦得干干净净,盖了厚实的棉被,宛若睡美人一般躺在里侧。

    吴长苏却如尸体一般,僵直在外则,禹王爷有些嫌弃他,单独给他裹了床被子,不过再嫌弃也是条命,若能救,就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