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意思,你们一个个的大半夜不睡觉全都跑来这里杵着,究竟是太闲了想唱大戏,还是翅膀硬了想造反呢?”在这一片刻意的死寂中,洛清玄的声音明明不大,却个个都听得极为清楚。

    这话可轻可重,堪比软刀子,众弟子立时被吓得腿发软,纷纷行礼表态:“弟子不敢,大师兄明鉴!”

    洛清玄忽而摸着下巴勾唇一笑:“哦,如此看来,你们也同为兄一样是出来赏月的,对吗?”

    赏月?这大初一的,哪来的月?

    不过,有些个脑子灵光的弟子立马意识到了严重性,也从洛清玄这番话里揣摩出几分隐藏的心思,急忙上前颤声解释道:“对对对,弟子就是吃饱了撑的睡不着,这才想着出来散散步消消食,顺带帮值夜的师弟们巡巡山,这山巡完了,月也赏了,时辰也不早了,弟子就不打扰大师兄雅兴先行告辞了!”

    洛清玄回以一记“孺子可教”的眼神,笑眯眯地柔声道:“嗯,去吧!”

    其余弟子就算再傻也都醒过神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行礼告辞,一眨眼的功夫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瞧见终于清了场,洛清玄这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对面行去。

    “洛清玄,你还是这样阴险毒辣不要脸,别以为三言两语把人全都支走了我们就会怕你!”午成说着突然后退一步,反手召出一柄长剑架在昏迷不醒的狐九脖颈上,而后一脸得意地道:“看清楚没有,这只小狐狸在我们手上,你若胆敢轻举妄动耍花招,我便亲手割断他的喉咙!”

    “哈……哈哈哈……”洛清玄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师珩头皮一紧,皱眉问:“你笑什么?”

    “好笑,真是太好笑了!”洛清玄继续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最好别耍花样,赶紧把结界打开放我们走,否则……”师珩说着一脚踩在狐九胸膛上,原本昏迷的狐九闷哼着吐出一口血,硬生生给疼醒了。

    狐九唇畔染血眉头紧皱,想从地上直起身却有心无力,他强忍着疼微微抬首,正好瞧见捧腹大笑的洛清玄,眼神疑惑地唤了一声:“大师兄……”

    原来这俩人是想逃离无相山,难怪点名要跟洛清玄面谈。

    因宗主苏木闭关前千叮万嘱过,在他出关以前,丹符宗弟子不得私自外出,还把出入结界的口诀改了。眼下全宗上下,除了闭关的苏木本人,就只有洛清玄这个首席亲传大弟子知道出入结界的口诀。

    洛清玄终于止住了笑,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挑眉道:“当然好笑,实话告诉你们,那日你们暗自勾结想要谋害我之事,我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来来来,用你们的猪脑子好好想想,之前在怀阴崖秘境,你们的生死完全掌握在我手中,我若真想对付你们,你们还能好端端的有命站在这里跟我叫板吗?”

    “此话当真?……”师珩闻言把脚从狐九身上收了回来,眼底似有一丝丝动摇。

    “自然是真的,无论如何,大家同门师兄弟一场,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又怎会忍心对你们下毒手呢?更何况……”洛清玄笑容微敛,幽幽一叹道:“我自知以往行事有欠妥当,有太多做得不对的地方,所以,我下定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打罚你们。”

    午成见师珩隐有投降的心思,急忙厉声提醒道:“师珩!你莫不是傻了?洛清玄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惯会花言巧语蛊惑人心,他的鬼话你也敢信?”

    “我……”师珩内心极度挣扎,说起来,那日在藏书阁出谋划策的人是午成,就算那些话全被洛清玄听了去,他也可以推说是一时鬼迷心窍,受了午成的蛊惑才会做出那起子荒唐事。

    见此情形,洛清玄无奈地露出一抹苦笑:“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若是不信,我洛清玄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你们肯悬崖勒马放了狐九,我保证既往不咎,你们还是我的好师弟,我依旧是你们大师兄,相亲相爱情同手足,如何?”

    师珩听了这话,忽然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大师兄,我错了,真的,都是五师弟怂恿我这样做的,他说你伤愈以后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所以让我跟他一起逃离宗门,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师珩话音未落,身后的午成竟突然发起狠来,只听见“噗”地一声闷响,师珩的脖颈被午成手里的长剑从后面刺了一个对穿,汩汩鲜血水一般顺着倾斜的剑尖流向地面。

    师珩左手捂着脖子大张着嘴巴,右手直直探向洛清玄,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得滚圆,喉咙里还发出嗬嗬的声响,好似在求救。

    午成猛地一拔剑,顿时血花四溅,师珩的身体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真正的死不瞑目。

    “你……”洛清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事实上他的的确确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他早就已经做好了离开丹符宗的准备,根本没必要对午成等人赶尽杀绝,顶多端起大师兄的身份敷衍斥责两句也就完事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午成此人疑心病太重,所以无论洛清玄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这一剑刺下去要了师珩的命,也彻底打乱了棋局,总之,今夜之事注定无法善了了。

    “五师兄,大师兄都已经说了不会予以追究,你为何还要对四师兄下此毒手?”狐九脸色煞白,实在是无法理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师珩和午成不把他当师弟情有可原,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师珩是人不是妖,为什么午成非杀师珩不可?

    如此一来,岂非人心更为可怕?

    “闭嘴!你懂什么?”午成双目赤红,矮身揪住狐九的领子,强行将狐九从地上提了起来,目光阴鸷地继续道:“洛清玄为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人前虚情假意,人后睚眦必报,死在他手里的冤魂还少吗?四年前,我与外门的谢玲师妹约好了在后山相会,那晚我去得比较早,就偷偷跑到山石后面藏着,想给谢玲师妹一个惊喜,兴许是白日里炼丹太累,我等着等着就靠着山石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响动惊醒,紧接着就听见了洛清玄说话的声音,我正准备出去打招呼,却发现洛清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也不动,似乎中了定身术,借着皎洁的月光,依稀认出那个人正是谢玲师妹,我只隐约听见洛清玄追问谢玲师妹到底看见了什么,谢玲师妹说她只是路过,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可是……,洛清玄这个畜生竟然还是不肯放过她,血,谢玲师妹流了好多血,我亲眼目睹洛清玄行凶杀人毁尸灭迹,你想让我相信他?呵,倒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他现在立刻马上自刎谢罪,我就信他!”

    狐九闻言大惊失色,目光定定地盯着洛清玄瞧,苍白染血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勇气问出口。

    洛清玄则哑口无言地怔在原地,虽然那些恶事不是他做的,但顶着这身皮囊去反驳午成说‘我没做过’也不太合适。这回终于知道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洛清玄,看得出来,你很在意这只狐妖,废话少说,给你两条路选:要么打开结界,要么鱼死网破!”午成声音暗哑,眼中满是浓烈的恨意,再一次把长剑架在了狐九脖子上。

    事到如今,已经别无选择,洛清玄定了定神,沉声道:“好,我这就打开结界,放你走。”

    第19章 糟了

    正在这时,秦羽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瞥见师珩的尸体脸色一白,直被吓得连连后退,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壮起胆子苦口婆心地劝导:“二位师兄,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五师兄,你同大师兄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当年师尊闭关前有令在先,所有弟子不可私自离开宗门,五师兄莫不是忘了?”

    “闭嘴!姓秦的,你不过就是个傻子,能懂什么?”午成往旁边狠啐了一口,语气凶恶地斥道:“呸!少拿苏木那个老不死的来压我,说到底,我们几个不过就是白担着一个亲传弟子的名头罢了,这么多年来,都一样饱受洛清玄的欺凌和打压,事实证明我们跟那些外门弟子并无不同,在苏木那个老东西眼里只能看到洛清玄这个伪君子,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呵……,有时候我甚至会忍不住产生怀疑,洛清玄会不会是那老东西的私生子?哈哈哈……”

    私生子?这脑洞……

    洛清玄表示极度无语,要不是害怕午成受到刺激会狗急跳墙误伤狐九而心存顾虑,他百分百会冲过去好好收拾那家伙一顿。莫名其妙给他脑补出一个野生爹就算了,竟然还把脑补对象设定成苏木。

    就凭苏木那个不要脸的老奸贼也配……?简直不知所谓!!!

    “以前我们师兄弟九个不是一直都相处得好好的吗?为何今日要走到自相残杀的地步?大师兄,五师兄,小师弟,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秦羽眼眶逐渐泛红,看上去很是难过。

    狐九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奈何人心这种东西实在过于难测,近几日发生的事情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每个人都似乎有好几副面孔,以前认定的一切就仿佛是个笑话,他现在脑子里很乱,索性抿紧唇选择闭目不言。

    “为什么?”洛清玄心下一动,半眯起眸子,意有所指地半开玩笑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一向寡言少语憨厚老实的七师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问为什么的。”

    秦羽闻言一愣,神情落寞地红着眼眶哑声道:“身临其境,有感而发罢了!”

    “呵,我竟不知那个人见人欺的七师弟,原来也有着一副七窍玲珑的心思,倒还真是看走了眼,平白小瞧了你这么多年。”午成转眸看向秦羽,露出嗜血的冷笑。

    “额……”秦羽闻言呆呆地蹙起眉,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似乎根本就听不懂午成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