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去见了肖祁寒,“主儿,属下没找到碎瑶小姐。”

    茫茫天下,要寻找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肖祁寒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道:“你不去看看十四吗?”

    沈星风应该早在信中,把顾十四受伤的事情告诉了他。

    明阑:“属下应该先来交差。”

    肖祁寒沉吟,似是感慨:“你们暗卫所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明阑低头,“只是看淡了生死而已。”

    当年他进暗卫所时,不过六岁。

    他被分到一只十五个人的小队伍里,队伍里比他大了两岁的杭远洲成了他的队长。

    他们一同训练,一同起居,一起玩乐。

    同龄的孩子总是容易建立起感情来,直到十岁的那一年。

    他和杭远洲被关在了同一间房里。

    外面的暗卫扔进两把冰冷的匕首,声音冷寒:“你们只能活一个,动手吧。”

    他被吓的浑身僵硬,在杭远洲面前几乎动弹不得。

    杭远洲却淡淡的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把其中一把递给了他。

    他永远都记得杭远洲那时候说的话。

    他说:“明阑,你比我,要更适合成为这支队伍的领对者。”

    几年来的数次比较中,他均是在败给了杭远洲。

    他此生赢下的唯一一场,就是在那间被封闭的暗室里。

    他把匕首捅进了没有任何的杭远洲的胸口。

    他亲手杀了杭远洲。

    从那一天起,那个追在别人背后,叫着“远洲哥哥”的男孩死去了。

    从暗室回来,他盯着手下那十几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的眼睛,头一回说了违心的话。

    “看什么看,不滚去训练,下次死的就是你们。”

    他接替了杭远洲成了这只队伍新的队长。

    他教会了他的手下背叛,算计,海一般深深的城府。

    也教会了他们反目成仇。

    直到顾十四来。

    那个比他小上一些的孩子,像极了十岁之前的他。

    整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明阑哥哥,这个剑我拿不起来啊。”

    “明阑哥哥,我今天没饭吃了。”

    “明阑哥哥,你理理我啊。”

    “明阑哥哥……”

    他越是纯净的像是张白纸,他就越是害怕。

    害怕哪一天,顾十四和自己一样,被锁在那间暗室里。

    而他对面站着的,不是仁慈善良的杭远洲。

    他对顾十四很坏。

    他的队伍里,只有顾十四,会因为犯下一点点小错,挨双倍的鞭打。

    他就这样,一鞭一鞭把顾十四打的越来越乖。

    顾十四并不是天生当暗卫的料,但是没关系,他总有办法叫他在那种地方活下去。

    顾十四被送进暗室的那一晚,明阑彻夜未眠。

    他等在暗室的门口,手里的剑几乎要被自己捏碎。

    二分之一的可能,等这扇门打开,顾十四也许就不在了。

    他至今都记得那一晚的恐惧,绝望和不安像是密密麻麻的虫蚁,顺着他的血管往头皮爬。

    顾十四重情,他会因为对面站着的是他的朋友,就手下留情吗?

    对方也会吗?

    他在无数的念头里挣扎沉沦,背后全是冷飕飕的汗水。

    黎明时分,暗室的门开了。

    他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