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磁性的声音让江言清心头悸动,慌忙低下头。

    英武侯领着所有下人出去了,初雪也告退。皇帝笑盈盈的看着江言清微红的耳朵。

    屋里三个人,两个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尤其是楚承戟,探究的目光犹如实质,让江言清如芒在背。

    江言清心里叫苦不迭,他有心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但他实在没有和皇帝、王爷闲聊的经验。

    要聊点什么?罗继斋的点心甜不甜?

    “天色不早了,皇上该回宫了。”大将军率先开口。

    皇帝没有异议,“好,朕再和弟媳说几句话,你们两个出去一下。”

    等大将军和王爷出去了,皇帝起身站到了江言清面前。

    江言清也立刻站起来,感觉到现在的皇帝和白天街上的那个“楚公子”不太一样了。

    皇帝收起了笑容,一国之君的气魄显露出来。他像是朋友推心置腹一般的拍了拍江言清的肩膀。

    “朕知道这门亲事也许并非你所愿,但木已成舟,你若有什么委屈,就只管跟朕说。”皇帝叹了口气,“你成为这局中微妙的制衡棋子,朕也有错。人生在世,未必就能事事顺心,想开点吧。”

    “你身边就只有哪一个丫鬟贴身伺候?”皇帝问。

    江言清点头,心中暗惊,看来他是身在局中不知局,皇帝都将他视为棋子,可见这盘棋的大小不是他能想象的。

    “朕明天派个人来伺候你,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就只管让他跑腿,进宫告诉朕。好好休息,朕回宫了。”皇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送了。”

    送一个人给他?说白了就是明目张胆的放了一个眼线而已。不过江言清倒觉得没什么,往好了想,有皇帝的人在旁边,至少徐姨娘每天教他礼仪的时候,不必再听她冷嘲热讽了。

    “皇上,臣还有几句话和三公子讲。”门外楚王爷对皇帝道。

    皇帝点头,“去吧,注意点你的态度,他也不容易。”

    楚王爷没作声,只是朝屋内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光已经从窗口褪了下去,室内一片昏暗,江言清坐在椅子上,看起来身影单薄。

    楚承戟跨进门内,回身将门掩上。

    江言清似乎被这关门声吓了一跳,慌忙跳起来,警惕的看向这个足高出他一头的男人。

    楚王爷在回城之前,没有见过江言清。传闻这个英武侯的三公子,虽然是个私生子,但却一身的书卷气,温润如玉。但往往越是克己复礼的人,一旦偏执起来,做出的事就越出格。

    传言三公子喜欢上一个有家室的人,许是读书读傻了,为了追求那不切实际的神仙眷侣生活,竟然要和那人私奔。最终被那人的正妻找到,当街劈头盖脸一顿骂,此事就闹得沸沸扬扬了起来。

    当然,传言不可全信,当日之事到底如何,只怕除了当事人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发言权。这本不关楚王爷什么事,但他回城第二天,英武侯设宴,连皇帝都请来了,他也就不能推脱。

    宴席上多喝了几杯,也不知道英武侯哪里弄到的烈酒,后劲极大,他醉倒之后,被人抬去了江言清的院子。

    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他抱了正因失恋而痛苦绝望的江言清。

    其实他并没有醉到理智不清的地步,那天晚上,江言清嘶哑的哭喊和绝望的求饶,楚王爷都记得。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停不下来。

    当时的这间屋子,也是这么暗淡的环境,江言清满是泪痕的脸还历历在目。

    过后不久他的酒就醒了。皇帝和一众大臣还没走,英武侯请了戏班子,留大家看戏。

    结果他和江言清,成了最热闹的一出戏。

    楚王爷咬了咬牙,眼中杀气森然。

    若不是他心知江言清是无辜的,只怕当日他就将这人掐死了。

    但江言清的确是无辜的,甚至开始绝食,一心求死。

    没过几日,此事就在盛阳城内传开了。

    再过几日,楚王爷就亲自上侯府提亲来了。

    不是迫于舆论的压力,也不是顾全脸面,更不是皇帝在背后给他压力,而是他楚承戟既然做了这禽兽之事,又怎会不认?既然是他碰过的人,他就不可能将人弃之不顾。

    楚承戟深吸一口气,步入这昏暗的室内。

    他每向前走一步,江言清就后退一步,直到抵在了床边。

    楚承戟也没有再往前走了,站在了屋子中间。

    江言清警惕的看着他,双手背在身后,想在床上摸到什么东西防身。

    这样的江言清,和那晚绝望心死的江言清,完全不同。

    楚承戟开口,用低沉的声音笃定道:“你变了。”

    第18章 你怕我?

    “我……因为我想开了。”江言清硬着头皮胡说:“就这么死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楚承戟深邃的目光盯了他半晌,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那就好。”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江言清直觉他是有话要和自己说的,可为什么又不说了,是起疑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