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隐隐约约地传来陈日迟的声音,被陈养怡敏感地捕捉到:“……变速箱我这到货了就通知你,到时候你把车开过来我给你换……”

    陈养怡的心像坐了趟过山车,这会被惯性甩上了圆环顶端。

    他还会过来。

    在不远的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将会第二次见面。

    陈养怡不好意思直接问,但又坐不住,于是装作不经意地旁敲侧击。

    要么是偷看一眼陈日迟的进货单,要么是在仓库巡逻,四处寻找有没有变速箱的影子。

    看得陈日迟直叹气,干脆直接告诉她:“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六能到货。”

    今天还是是周日。

    周日到周六,整整一个星期,算不上近的两个日子,陈养怡胸腔里的心脏却已经超前冲撞了起来。

    她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休息,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鸟群呼啦呼啦扇动翅膀的声音。练练长跑疾冲进她怀里,撞得她有些心烦意乱。

    她掀开盖在脸上遮挡阳光的书,书页散开,顶上印着它的书名。是随手拿的《小王子》。

    翻开的那页正好写着狐狸对小王子说的话:“比如说你下午四点钟来,我从三点钟起就会开始感到幸福了。”

    陈养怡懊恼地拍拍脑袋。

    什么蠢书。

    手机的震动拉回了陈养怡出走的思绪。

    是谢峤,向她发了一遍他的名字。

    陈养怡没有复制粘贴,而是自己在键盘上打了一遍,改好他的备注。接着注意到备注栏下面的“描述”。

    她极少填写“描述”这一栏,但此时的她看着空荡荡的文本框,默默地把想到的一句电影台词打了上去:“you had me at hello.”

    好像太矫情。

    于是她又一字字删掉。

    回到对话框,陈养怡把自己的名字也发过去,然后踌躇着开始没话找话。

    【养乐多多益善:你的名字1001是什么意思呀?是在国庆生日吗?】【1001:是一千零一夜】【养乐多多益善:居然是童话故事】【1001:对】陈养怡把这个“对”字快盯出洞来,对方也没有继续发消息过来。

    她又实在没有接话的天赋。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聊天记录甚至没有占满一整个屏幕。

    空中大雁排成人字形不知道朝哪飞去了,远处风力发电机停止了转动,练练在她怀里舔毛。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陈养怡顿时悲从心中来。

    吵闹的只有陈日迟。

    陈日迟乒哩乓啷地收拾工具,然后轰隆隆地关上卷闸门,来到后院赶人:“收工了收工了,你也哪来的回哪去吧。”

    陈养怡没吭声。

    陈日迟这才注意到妹妹苦大仇深盯着手机的样子。

    他一屁股坐到陈养怡旁边:“怎么?进展不顺利?需要一些来自亲哥的智慧吗?到失恋的地步了吗?要不我带你去喝酒?”

    陈养怡白他一眼:“你好烦。”

    陈日迟哈哈一笑:“看来是不用哈,那我去跟我的狐朋狗友喝酒。你呢,洗洗我送你到公交车站,天天草丛里打滚也不嫌脏。”

    今天陈日迟有约,收工得格外早,陈养怡摇摇晃晃地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回到公寓附近,天才刚刚黑下去。

    最近有些倒春寒,昼夜温差巨大,路中间种的樱树花落了一地,被来往的车辆碾碎成泥。

    陈养怡突然想起家里的花瓶或许要换花了。

    她折去常去的花店,却见平时亮起的“薇薇花店”四个大字黯淡着,卷闸门上贴了张a4纸,写着“老板庆祝周年纪念日去了,歇业三天~”。

    她看着这个荡漾的波浪号笑出了声。

    看来今天不巧。

    于是她回头往家走。她像往常一样拐弯,却在拐角处见到一家往常未曾见过的小店。

    灯牌上写着“二月见花”,暖黄的灯光从店内投射出来,像是暗夜里散落的烛火。

    居然是一家新开的花店。

    陈养怡走上前,瞧见玻璃门上挂着的小白板上写着“今日矢车菊特惠”。

    从白板的印记可以看出“矢车菊”的后两个字被擦去,重新用红色和金色的记号笔写上。

    黑、红、金,是德国国旗的颜色。

    陈养怡忽然想起矢车菊是德国的国花,不禁失笑。

    无用的、可爱的小心思。

    于是陈养怡进店挑了一束粉色矢车菊、一束向日葵和一束香槟玫瑰,花店还贴心地赠送了一些尤加利叶。

    结账的时候陈养怡听见店员小姐姐接电话。那边刚响起一声“喂”,店员小姐姐慌忙关掉免提,答:“老板好,有什么事吗?”

    陈养怡脚步一顿。

    她有些讶异,这么温馨的小店,老板居然是个男生,而且,声音好好听。

    更讶异的是,这声音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