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哪天,雨木心血来潮,就会悄悄的一大早潜入他的卧房与他共赴云雨。

    搞得他有一段时间,经常得早起去取牛奶,赶在母亲起来之前证明自己天天都去取。

    拿了婚证,母亲也不再多管多问,才让他卸下了这个任务。

    往日那明媚的生活,再也回不来了。

    几日后的周三的超市,不是周末,购物或闲逛的顾客依然不少。

    轿车轮胎大小的磨粉机,使劲的搅动着核桃、黑芝麻之类的传统食品,香气浓烈,却乏人问津。

    柜台边的售货员戴着大厨帽和口罩,面无表情的回应着,城市人们越来越刁钻的胃口。

    就算柜台前站立的唯一的年轻顾客,盯着磨粉机很久,也没引起售货员的半分兴趣。

    显然,这个男顾客并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象其他非周末日的顾客一样,来闲逛的。

    当时间指向了交换轮班的点,售货员径自离开。

    一个头戴深色棒球帽的人推着满满的购物车过来低声问“你的帽子呢?”。

    那人回头,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年轻的面庞被中长齐肩的发挡住一些,显得眼睛无比明亮。

    “东西都全了,咱们走吧”说着压低了些棒球帽的帽沿,无奈的从购物车里掏出一个墨镜给年轻人戴上,标签一甩一甩的。

    他们交了钱,来到停车场的角落。

    戴棒球帽的利索的将购置的物品,塞进车内。

    戴墨镜的年轻人依然淡笑的在一旁守着。

    “上车啊”

    他默默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真不知你想起了多少”叹气的声音使封闭的车厢更加沉闷。

    “我记得你是冷雨木”他突然说,嘴角还留着笑。

    “嗯,知道了”雨木无奈的摇头。

    他以前真的很少笑。

    看起来像是永远不曾长大的男孩,面孔冷峻叛逆,紧闭的嘴唇中又透露出一丝不屑的嘲讽与坚忍。

    近乎病态的纤瘦,在那个湖边显得那么的暧昧。

    几个月来,她与他共同经历的艰辛,无人明了。

    气质里七分忧郁与三分颓废,诡异又高贵。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和董方正的live版□,她一定不会相信这个男孩躯壳里的还有邪恶。

    那些画面有如魔影一般,在阳光下游走,在黑暗里垄断。

    决然,妖治又清凌。

    她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副驾座上的男孩,那个墨镜上的标签还在他的黑发旁飘荡。

    “方义,眼镜上的标签”很亲和的口气。

    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可以这么温柔,一副哄小孩的腔调。

    她不由得抿嘴,嘲笑着自己。

    “你不开心吗?”他急忙取下眼镜,欺负那个镜架上的标签。

    她温柔的看看方义,笑“没有”

    “可是我不开心”他瘪嘴嘟嚷,烦燥着怎么也弄不下那个标签,好象那就是她不开心的原因。

    “别急,回去再弄也行”她安抚道,顺手搔了一下方义那柔顺的头发。

    如果是女孩子,会怎么样呢?

    会过上现在这样平淡的日子吗?

    以前都不知,他会那么喜欢芝麻糊的味道。常常会吃得满黑糊糊一片,只差替他弄一个围兜了。

    而且一吃就特别乖。

    以前也不知,他是那么的怕黑,常常在没有光亮的夜里哭泣。点上一盏灯,紧紧的抱住他才会好转。

    也是这样的他,在那个夜晚,变得异常机警灵活,全然另翻模样,带着她逃出那个大得没天理的地方。

    树林里不知名的鸟划破夜空的声,惊心动魄,恍如昨日。

    “记得到这个地方去”他明亮的眼睛深隧而温柔。

    “不要管我会变怎么样,一定要带着我好吗?”目光如炬的他,紧张而激动。

    后来,冷雨木才相信,他病得很重。

    那天遇到社区老太太,说有什么亲戚到过文云山家。

    她便不再回去那里。

    匆忙间,租了处还未开发完全的工业区边上的公寓。

    好处是,人烟稀少,夜如绵被,灿烂华丽而清新。

    晚饭后,方义美滋滋的吃完他极爱的黑芝麻糊,懂礼的将碗置于桌上,便嘴也不擦的跟在冷雨木屁股后面转。

    雨木正整理屋子。不大的二室一厅,入住家俱虽全,却并不洁净。

    如果不是撞到突然有人去文云山家,她也不会这么辛苦,躲到这里来。

    记忆回来的是如此之快。

    她觉得好似梦一场。醒来,却是疼痛。

    清醒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出去吧出去吧”方义在她身后抻了抻她的袖管。

    幼稚得如六岁孩童般的眼神,看得人怜惜不已。

    这就是间歇性失忆的症状之一吗?可为什么他会变得如此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