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原坠于发顶的冠子亦被三人除下。

    除了赫连城的,其他两顶都被放置在一旁的青石上,而三人长发亦是随意一盘,同款“丸子头”置于头顶正中,利落干净,更方便活动。

    只是模样却同“才子”二字扯不上多少关系,细瞧,倒挺像田间野炊贪吃的“野孩子”。

    ——头发凌乱,衣冠不整,礼仪姿态全无,连聊天说话的内容也同诗词歌赋毫无联系。

    赫连城瞧着火,却是一刻不停的发问。

    “还没好吗?这火是不是太小了,要不再放点干树枝?”

    “……”

    “这真的能吃吗?感觉泥巴好脏,不会吃出毛病吧?”

    “恩。”

    “泥巴好像快烧干了吧?是不是可以吃了?”

    “……”

    谢云曦看着左右两人,一个是问个没完没了,一个则是不管问什么说什么,要不就是沉默,要不就面无表情随口一“恩”。

    最奇葩的是,这两人瞧着,竟还聊的挺好挺和谐。

    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谢云曦夹在两人中间,手上拿着木棍戳着火苗,眼睛倒也没闲着,一会看看赫连城,一会瞧瞧唐棠淌,亦是感慨万千。

    “果然人不可貌相,我一直以为棠淌兄很会说话呢,上次清谈辩论时可是堵的我哑口无言,没曾想私下反差竟如此之大。”

    又道,“赫连兄也是相当奇妙,据我所知,赫连家可是富可敌国,赫连家主,赫连夫人向来一掷千金,出了名的豪爽,没曾想赫连兄竟然如此……。”

    看了眼被赫连城放在怀里小心护着的金玉头冠,他亦委婉道:“如此节俭。”

    听过贼喊抓贼的,没听过如此直白吐槽的。

    再则,吐槽他人“不可貌相”前,吐槽的人难道不应先反省一下。

    ——明明自己才是最“表里不一”的那个人。

    唐棠淌,赫连城齐齐转头侧目,面上亦是出奇一致的“兄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的表情。

    此情,此景,正常人亦该尴尬。

    但谢云曦却坦坦荡荡,揣着明白装糊涂,“咦,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瞧着话问的,那是相当的理直气壮呢。

    见过厚颜的,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

    赫连城瞧着他那风光月霁,超凡脱俗的脸,亦是相当无语。

    “呵呵。”

    ——你本人就是最大的问题!

    赫连城想起这些年被他阿爹阿娘镇压的苦逼日子,其中大半就是因为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什么——“你看看人家谢家三郎,再瞧瞧你,文不成,武不就,样貌还丑……”

    又比如——“老娘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嘤嘤嘤,老娘也想要云曦君那样的才貌双全,气质出尘的儿子,我的三郎啊,嘤嘤嘤……”

    他!堂堂赫连家独子。

    赫连家未来唯一的继承人。

    天启才子榜上有名有姓的世家子弟,亦是琅琊美色前十的郎君。

    结果,一对上谢云曦,就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三无人士”。

    回想起往日种种,赫连城只觉一阵心酸。

    再一瞧罪魁祸首竟还一脸无辜的模样——才貌确实双全,但气质出尘?

    “呵呵——”

    这徒手混泥巴,用膝盖折树枝,满身烟火尘土,衣冠不整,发丝凌乱,行坐亦无法度的——出尘!

    简直是虚有其表,装模作样,表里不一……

    赫连城细数着谢云曦的诸多“罪状”,却越数越觉委屈。

    原先不知真面目也便罢了,可如今叫他如何接受——这么多年来,他竟会败在这么个只知道吃的吃货手上。

    都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赫连城欲哭,却无泪。

    “这,这是怎么了,我真没别的意思,那个节俭乃美德,我真心实意夸你的。”

    谢云曦瞧着突然眼眶泛红的赫连城,心下一慌。

    ——他也没说什么,怎就要哭不哭了呢?

    赫连城则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咬牙切齿,怨念极深。

    这般没头没尾的,谢云曦自是满头雾水。

    唐棠淌看看谢云曦,再瞧瞧老友,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