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秉承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说一字绝不说两字”的原则,他只伸手扯了扯谢云曦的衣角。

    感受到动静,谢云曦自然侧身回看,“棠淌兄有何事?”

    唐棠淌指了指赫连城,只面目表情的摇头,“矫情。”

    如此漠然的语气,显然唐棠淌对好友的间歇性“自怨自艾”习以为常。

    谢云曦虽不明其中事由,但瞧着人老友都这般淡定冷漠,便知赫连城并无大事。

    至于,为何赫连城会对他如此不满——他又不是钱银,哪有叫所有人都喜欢的道理。

    不过,这世上恩怨情仇,便没有一顿野炊搞不定的,如果有,那便再多来几顿。

    谢云曦宽容的拍了拍赫连城的肩膀,“赫连兄,虽不知你为何如此伤感,但凡事想看些,世间之事,再大不过一个吃字。”

    说话间,火中的黄泥球亦完全烧干,眼见美食即将“出土”,谢云曦自懒得再安慰赫连城,只招呼道:“快快快,拿两树枝把鱼滚出来。”

    唐棠淌闷声不响,手上动作却极为迅速,乖巧递上两粗树枝,顺道挤开碍手碍脚的赫连城,空出位置,好让火中泥球滚至空地。

    一连串的动作,那是相当的行云流水,六亲不认,谢云曦瞧着,自是好感倍增。

    ——瞧瞧,这一看就是同类啊,天大地大美食最大,好友是什么,能吃吗!

    先是被谢云曦这个表里不一的人“猫哭耗子”,紧接着又被好友嫌弃“矫情”,最后还被无情挤到墙角。

    赫连城好惨一少年,本只是三分忧伤,七分假装的,如今却是真伤了。

    “嘤嘤嘤,子淌,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你今天竟然为了云曦君如此待我!”

    如此娇柔做作,让人不忍直视——不过,此刻亦无人多看他一眼。

    谢云曦和唐棠淌正拿着小碎石砸黄泥,待黄泥裂开,露出里面的荷叶来,一阵热气从裂缝中散发出来,带着荷叶的清香,沁人心脾,叫人闻之垂涎。

    “用树枝把荷叶挑开。”谢云曦提醒,“小心点,别烫了。”

    谢云曦和唐棠淌蹲在地上,待黄泥全部敲裂,便用小树枝将热气腾腾的荷叶挑开,随即,三条鲜美的荷叶鱼便展现在眼前,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河鱼鲜美,配上腌制晒干的咸肉,再佐以葱蒜,材料简单,无需技巧,只需用荷叶将鱼肉辅料包裹其中,再混些黄泥封住荷叶,最后将黄泥球放入火中,至黄泥干硬即可取出。

    取出后,只需敲碎干泥,挑去荷叶,便可食用内里裹藏的美味。

    以细竹为筷,夹一口鱼肉,细品其味,咸香适宜,肉质鲜嫩,再一口咸肉干下肚,亦是回味无穷。

    谢云曦喟叹,“有鱼有肉,人间极乐也。”

    芳香扑鼻,鱼香肉香,亦有荷叶清香。

    唐棠淌抛开最后一丝顾虑,拿起竹筷来,一口鱼肉下肚,便再没停下。

    第一次亲眼看见活鱼刮麟,第一次剥蒜,第一次洗葱,第一次混泥巴包荷叶,第一次拾柴烧火……

    鱼本味美,又是亲手劳作所得,自然更为美哉,妙哉。

    细品着舌中鱼肉的滋味,唐棠淌感受着荷叶渗透味蕾的芬芳,亦忍不住开口赞叹:“美!下次!”

    连说三字,语气竟还有明显的起伏,于常人而言并无什么,但出自唐棠淌之口却是极为难得,堪称稀奇。

    不过谢云曦此前同他并无多少私交,对于他这“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一时还未适应。

    正当他思索“美”和“下次”之间的关系时,赫连城突然冒头,没事人似的,淡定执筷,且翻译道:“棠淌说这鱼味极美,下次我们再一起做来吃。”

    说完,他亦不再言语,只专心埋头,蹲在地上,围着青石板上的荷叶鱼一口接一口,其速度亦不逊色与唐棠淌。

    ——三个字竟能翻译的如此详细,厉害!

    正当谢云曦心生感慨,微微停筷之际,荷叶上的鱼肉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三条河鱼,两掌大小,去尾去头不过才多少鱼肉。

    待谢云曦低头伸筷时,瞧着那瞬间少去大半的美味,手上亦是一顿。

    他侧目看了看身旁埋头吃鱼,毫无形象的两位才子,又瞧了瞧荷叶上快速消失的鱼和咸肉干,甚至连掰断的葱断都以极快速度消失着。

    ——这两人是什么鬼,下手竟比他还快!

    风水轮流转,此前是赫连城,唐棠淌三观崩裂。如今却换成谢云曦开始怀疑人生。

    “两位兄台,刚刚谁担心坏肚子,谁嫌鱼腥,谁说本君杀鱼惨无人道,谁言只瞧不吃的——恩!”

    一连四问,问的赫连城和唐棠淌手上一顿,齐齐抬头,看了谢云曦一眼,随后却又相视一眼,默然无言。

    谢云曦以为这两人正在反省,然!

    不过一息,两人默契低头,迅速伸筷,开启了又一轮的吃吃吃——目测下筷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些许呢!

    世间竟还有比他还厚颜无耻之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谢云曦怒目,强势挤入两人中间,亦是飞快夹鱼,吃肉。

    一时间,抢食之战进入焦灼,琅琊三大才子再无形象可言。

    远处,各庭院依然热闹。

    各郎君上窜下潜伏的躲藏,各女郎们锲而不舍,追逐心仪美郎。

    某处假山洞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