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粒笑道:“这几条我留着自己吃的,不过您既想要,我送您几条。”说着扯了张油纸包了三条带鱼递到刘兴发手里。羊毛出在羊身上,这几条带鱼就当那筐带鱼的添头了。

    刘兴发自然高兴,夸道:“女同志做买卖利索大方,生意肯定做得好,我回去给你宣传宣传。”

    卖完了一筐,还订出去了一筐,唐粒心情不错,干脆又去旁边卖卤肉的摊子称了半斤卤大肠。

    回到家才发现尹巧芬回来了。

    尹巧芬正在烧菜,一碗番薯面羹已经烧好摆在桌上,红薯粉做的粉条,加上切薄片的白萝卜、油豆腐、千张丝一锅连汤炖了,冬天吃热乎乎的,挺不错,可惜尹巧芬向来抠抠搜搜,一大碗的羹汤,连点肉星都不见。

    另一个菜是炒青菜,自然更不可能加肉。

    唐粒先将油纸包的卤大肠切了装碟,再把带鱼剖开洗了切段,也不用想着吃油炸的干带鱼了,尹巧芬舍不得油,只能放点葱姜蒜红烧了。

    尹巧芬看到带鱼愣了下:“哪来的带鱼?”

    唐粒:“买的呀,还能哪来。”

    尹巧芬看了她一眼:“厂里是给你涨工资了吗,这么挥霍,一个肉菜不够,还买俩?”

    “不吃饱点哪有力气干活。”唐粒见青菜炒好了,接过手刷了锅,倒油煎带鱼。

    菜都烧好,唐国顺父子俩回来了,一家人坐下吃饭。大概是尹巧芬回来了,唐玉底气足了,又开始作妖:“怎么又是带鱼,我想吃螃蟹。”

    唐粒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尹巧芬:“什么叫又是带鱼,你知道带鱼多少钱一斤吗,赶紧吃。”

    唐玉:“天天吃带鱼,没意思,明天我想吃螃蟹。”

    尹巧芬夹菜的手顿了下。

    晚上睡觉前,尹巧芬问唐国顺:“你们最近天天吃带鱼?”

    “不然吃草根树皮黄土去?”唐国顺呛了一声。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尹巧芬这阵确实过分了,慢说给她弟弟贴钱,就请假的那几天,不也都是钱?何况还搞得年后就要办酒的二女儿不回家。唐国顺心里也憋着气呢。

    尹巧芬被噎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又问:“老三不会真的下岗了吧?”

    唐国顺只当她在放屁,没吭声,几分钟后,呼呼地打起了呼噜。

    尹巧芬气得一个翻身,卷走了大半条被子。

    第13章 、牵线搭桥

    早晨,唐粒掐着点早早起来。气温明显又降了,吃早饭的时候,尹巧芬说起来,楼下几户水管在外面的,都冻住了,出不来水,只能往邻居家借水,于是商量着要弄点破布旧毛巾什么的把水管包一包。

    “咱们也得包一下,万一冻住,得烧多少热水才能烫化了。”尹巧芬说。

    唐国顺爱搭不理的。

    唐玉熊孩子才不管这些闲事,冲着面前的一根油条两个鸡蛋,不高兴地喊:“我不要吃鸡蛋,我要吃大肉包子,让野丫头去买!”靠山一回来,他又喊野丫头了,这几天唐粒的鱼啊肉啊都给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今天学校期末考试,尹巧芬为了讨个好彩头,才狠狠心一下给他煮了俩鸡蛋,还买了根油条,就盼着他能考个一百分,结果熊孩子根本不领情。

    她不禁也有些恼:“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惦记你要考试,我能撇下你舅急匆匆地回来?哎哟,你舅都瘦得皮包骨头了,你要不想吃鸡蛋,回头我都给你舅去。”

    尹志勇瘦得皮包骨头,那是因为他家孩子实在太多,粮食不够吃。而且他为了超生,整天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吃不好睡不好,能不瘦吗?

    可那不是他活该?

    唐国顺捧着碗白粥,对着桌上唯一的小菜腌萝卜条,脸比锅底还黑。

    今早尹巧芬一共就煮了俩鸡蛋,都是唐玉的。其他人别说鸡蛋,连块填饱的馒头都没有。就这,尹巧芬还想着,唐玉不吃鸡蛋,就把鸡蛋送去给她弟弟。

    省下吃的给宝贝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都给小舅子,合着他唐国顺是不配吃鸡蛋吗?

    唐国顺显然很生气。

    可他生气,也不过是重重地放下碗,冷冷地哼一声。

    唐粒觉得唐国顺也是活该,要不是他多年纵容姑息,尹巧芬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成天从家里刨东西给弟弟?

    她懒得管闲事,哪怕唐玉又喊她野丫头,她也心平气和,就着腌萝卜条扒拉了半碗白粥,就起身放了碗筷。

    临出门,她搓搓快冻僵的手,又去自己那间屋拿了祁振给的那双皮手套,塞进外面印着“安县棉纺厂”字样的帆布包里。

    包是棉纺厂发的,非常有时代特色的土褐色,之前唐粒嫌难看,没用过,现在做买卖,七零八碎的东西都得塞在包里,也就不嫌丑了。

    唐粒背着包迎着风往劳动路走。

    劳动路这一片是老居民区,巷子两侧开着许多小吃店,唐粒先在一家烤糖店称了半斤芝麻糖、半斤花生糖,又在一家早餐店吃了两个油煎包,喝了碗甜甜的豆腐花。

    这家油煎包的师傅是祖传的手艺,做得比机械厂门口那家的包子好吃多了。熊孩子唐玉吃鸡蛋,她就吃他想吃吃不到的包子。

    吃完后唐粒又打包了几个油煎包,拎着就去了邹美凤家。

    “哎哟,唐粒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邹美凤刚吃好早饭,正在收拾碗筷,一见她进来,忙放下东西迎过来。

    她也是唐粒的小学同学,她俩,再加上赵怡,三个人小时候形影不离,是掰不开扯不断的铁三角。

    “吃早饭没,我给你舀碗泡饭?”邹美凤拉着唐粒,“我正想这两天去找你呢,偏偏单位里要组织下乡演出,忙得抽不出空。”

    邹美凤的祖母是唱戏的,小时候家里大人忙,没人带,她是跟着祖母长大的,耳濡目染,什么《碧玉簪》,《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她从小张口就来。

    她运气也是好,高中毕业时恰好文化局招人,就顺理成章进了文化馆,因为底子扎实,几年下来,已经是安县文化馆的台柱子,经常要到处演出,不止唱戏,还演小品,打快板,说三句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