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顾安怡的出现只是一个插曲。

    既然倒霉徒弟没死,还被更倒霉的徒孙给救了,那么吴青眠就暂时懒得再管他们,眼下的正事,还是要尽快将旧日山门重立的事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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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五行宗金鳌真君和几位真人的帮助下,抬升海底和重立禁制的过程进行得很快,在没有别的限制的情况下,元神真人移山填海实属寻常。只是区区一个时辰之后,这次将旧日扶崖丹宗山门重新从界海海底打捞出来的行动就彻底结束了。

    至于丹宗残留至今的这部分山门该如何重整,以及他们今后要如何在界海,和整个五行天内立足,那就是吴青眠这个掌门,以及张大醉、顾安怡他们这些人自己的事了。

    五行宗的几位没有多留的意思,干净利落地告辞离开,临去时不过和吴青眠说了一句届时宗门重立大典,他们再来道贺的客气话,等他们都离开,剩下的也就都是自己人了。

    这时候张大醉已经醒了,刚才抬升海底的时候,是顾安怡顶替了他原本该充当的角色——执掌一个定位法器,让这场抬升对界海的影响不要蔓延出去,不得不说,顾安怡这个临时顶缸的,说不定比张大醉这个准备已久的做得还好。

    此时,除了吴青眠、张大醉和顾安怡之外,一直在其他几个角落干活的莫十余他们也飞了过来,落在了既新且旧的昔日山门跟前。

    旧日镇压宗门的阵法自然早已全毁,自那之后,一直都是当年出手处置丹宗后事的五行宗在保管这片关键的山门碎片。当时,张大醉看到的那些笼罩在旧日山门之上的淡金色毫光,就是五行宗后来给这片碎片设立的阵法,为了将这片碎片保存在界海之中。

    不过此时,山门大阵的主导权自然也经过了交接,吴青眠现在执掌着这个法阵的中枢,他也对这个法阵做了一些改变,但这个大阵毕竟不合适作为今后正式的守山大阵——不管是从功能还是别的角度。

    可想而知,这里头还有很多细致繁琐,同时也非常艰难的工作要做。

    “……都愣着干什么?进去吧。”吴青眠明明自己也站在山门前发了好一会呆,但是此时教训起徒弟徒孙来还是一样的理直气壮。

    进去就进去,莫十余先拽着张大醉走进去了。

    紧随其后,顾安怡双手插兜往前走,傅老二和何老三互相看了一眼,也走了进去。

    吴青眠最后一个迈步,在进去之前,他再次看了一眼眼前的山门。

    ……崇岩之上,半山云雾相拥,色彩浓郁的苍松与丹枫层层迭进,至此已然艳极,身后狂风忽来,彷如当年丹气未散,直吹开眼前浮云,见石壁一座,上书——

    扶、崖、丹、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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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残留下来的这部分山门,和当年完整的样子相比,自然是小了很多,但在这里用作对比的可是一整个界域的地盘。

    实际上,对于在这里的所有人(包括吴青眠)来说,这块残破的碎片都已经太大了。

    吴青眠带着张大醉他们将如今整个山门逛了一遍。

    当年的劫难依然留下了不少痕迹,残留下来的这块乾崖域碎片,包括丹宗正门在内的前半部分还算完整,但是从背后看,很快就会看到各种剑痕断裂,以及不知名仙术、道术留下的痕迹;

    而真正遭遇了毁灭性打击的部分,如今早已经看不到了——那就是乾崖域的大部分地盘,已经在那场劫难中彻底消失。

    走马观花看完,吴青眠驾云停在半空中。

    他闭目凝思片晌,俄而睁眼,右手一挥,先是放出了他自己的丹炉——整体呈暗红色,上头仿佛有永远不熄的岩浆,然后,又放出了一把青灰色的铁尺。

    这二者之中,丹炉停留在他身边,铁尺则奔赴下方,将那些承载着那些伤痕的地面赶山一般驱赶,随着铁尺的驱赶,一道道仙术、道术的虚影首先被从那些痕迹中驱赶出来,继而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所吸引,争先恐后地投入到上空的丹炉之中。

    随着丹炉一一吞噬了这些残留的余影,地面上,铁尺的催促更加不遗余力,就像是一座座山峰本身活了过来,它们自动自发地开始弥合伤口、重构地形,并同时小心地不影响到各自身上尚且完好的建筑。

    不过半个时辰之后,整个残余的宗门地面,便已经焕然一新。

    吴青眠看着脚下初步整顿过的山门,以及这么看去也有几分繁荣错觉的亭台楼阁,又一挥手收起了铁尺和丹炉,继而和身后的徒弟和徒孙说:“先下去吧,该给你们分配任务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和将整个山门重整得能够见人相比,吴青眠刚才做的最多只能算是平整了地基,张大醉他们也早就知道他们接下来有的是活要干。

    不过,对于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另一个人来说,事情就不是这样,现在正事告一段落,吴青眠的视线也终于转向了他。

    “不过,一会先说说你的事。你过来干嘛来的?被办事处开除了?”

    顾安怡:……

    不是,怎么都不想我点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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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院那里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不过我只是刚刚炼化了门户,更多的还没来得及检查。因为那边是主动封闭的,和这里比起来,下院那里多少还留下了一些灵材和灵兽,不过都是不太珍稀的一些。”

    在一间基本完好的大殿中,顾安怡和吴青眠两人对坐,这里当年应该也是个举办典礼或是讲道的地方,地方很大,但是也空荡得有几分恐怖。

    方才,吴青眠先将张大醉他们各自打发走,让他们先去检点登记一下丹宗内幸存的殿阁和房舍——当年这些建筑本来也至少是法器,要不然也不能在万年后还好端端地站着,大致记录清楚这些建筑的情况,以及需要修补的地方等等。

    这件工作说重要也重要,但是说不重要也不那么重要,因为留下来的这部分宗门中,是真的没有留下任何重要的东西了。当年的宗门重地,比如正式的藏书阁、库房和丹房一类的地方都在被毁灭的范畴之内,或是早成了各种更小的碎片,散落在五行天中不知道哪个角落了。

    然后,吴青眠就将顾安怡领到了这里,这间大殿并无特别,但是胜在情况简单,对于吴青眠认为可能谈到的话题来说,是个比较合适的地点。

    而顾安怡带来的消息果然一点都不简单。

    听完了顾安怡那语焉不详的,关于他是如何发现丹宗当年的下院,并“机缘巧合”进入了那里,再执掌炼化了下院的门户的整个过程,吴青眠除了推算下院相关的问题,就是在心里默默盘算,随着小安子身上这个麻烦露出越来越大的手笔,在幕后那只手真正的布局和意图,是否也露出了更清晰的图景?

    吴青眠一时陷入了沉思。

    不过,吴青眠沉思了,顾安怡可没有,他从兜里掏啊掏啊掏,掏出一块普普通通的弟子玉牌来,轻轻放在吴青眠眼前。

    吴青眠本只是分心看了一眼,但是在看清楚制式和名字的时候,立刻就瞪大了眼睛,皱紧了眉头,再也没有一心多用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顾安怡仿佛还嫌吴青眠惊讶得不够多,他还说了一句话:

    “李沉犀祖师的根本大道是时光大道,老头子你知道吗?”

    吴青眠猛然抬头,这句话,以及这块写着顾安怡名字的丹宗弟子牌,当这两件事同时被提起,顾安怡在告诉自己什么,吴青眠觉得自己已经隐隐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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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安怡被吴青眠打发走了。

    按照老头子的原话来说,这里用不着他,不过他也别想别人能去给他帮忙。重开山门在即,其他人比如他大醉师父,现在还是以重整旧日宗门为重点,至于下院的事,既然本来就是小安子你自己找着的,那么就继续靠你自己去收拾好了。

    简单来说,就是你能收拾成什么样就收拾成什么样,你想收拾成什么样,就收拾成什么样。

    得到这个结果,顾安怡也不是十分意外,老头子有点想让下院继续隐藏起来的意思。

    重开宗门在即,在一定范围内,乾崖域这里渐渐会吸引很多人的视线,老头子不让顾安怡问这边要钱要人,一切都让他自力更生,是要在下院和乾崖域之间做一个切割,保留一手暗棋。

    不过,这也就相当于把整个下院都扔给顾安怡了。

    顾安怡完全理解了这一点。同时他也让吴青眠明白他明白了。

    吴青眠对顾安怡的理解能力很满意,于是他还亲自送了顾安怡一趟。

    不过顾安怡本来也需要他送,从界海中回到苍南域,这一次顾安怡就不能直接靠下院的通道回去——那个出口是随机且单向的,所以若是没有老头子送,他自己几乎不可能安全通过乖违群岛的封锁。

    在路上,吴青眠还和顾安怡随口提了一些事。

    “正式重开山门之后,宗门的情况就和现在不同,到时候你和你师父肯定算是丹宗的人,但是其余你几位师叔和几位师兄师姐他们,倒是不归到丹宗门下更好,没这个必要。”

    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好像并不那么好实现啊老头子。

    顾安怡:“这话您和我师娘说过没?”

    吴青眠:“……”

    你看,他就知道。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您这个打算,莫女士是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我劝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唉。”顾安怡顶着他的死鱼眼叹了口气,没大没小地拍了拍老头子的肩,又在吴青眠难以置信地瞪他的时候飞快地把手收回兜里,和没事人一样说:

    “用过就扔这种事,在莫女士那里是行不通的,再说了,莫女士是更喜欢自由,不喜欢束缚,但是她也是个财迷啊!您看现在丹宗这么一大片地盘要经营,今后是不是还要开门收徒、经营灵植和灵材,还有卖卖高级丹药什么的?那莫女士能放过这一个大盘子吗?必须不能,”

    顾安怡斩钉截铁地摇头,“肯定不能,这和她的道途有关呢,您作为亲师父,知道莫女士卡瓶颈卡多久了吗?现在有现成的锻炼机会,您不能不给自己的亲弟子给别人吧?这就说不过去了啊老头子!”

    吴青眠:“……”

    滚!谁说道途的事了,这不是说危险吗!你以为现在成为有名有姓的扶崖丹宗弟子,是件多好的事吗!?

    虽然,现在可以重开山门是他自己的判断,而且他这个判断也绝不是不负责任的;

    但是,因果毕竟还远未了结,大醉和小安子这样,无论如何都已经要背负因果的且不说(尤其是顾安怡,都已经被人算计上了,吴青眠会决定这时候便重开山门,八成都是因为顾安怡身上这事),但是其他人,又何必真的再掺和进来?!

    不过当然了,吴青眠也知道顾安怡只是在这里故意打岔,也正是因为他和莫十余他们都知道这事背后还潜伏着更深的因果,所以他们才更不会同意自己不将他们列入门墙的做法。

    一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宣布了,小弟子一定和自己闹个没完,吴青眠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难得对自己决定好的事有些畏难起来。

    “哦对了,不过我师娘大概会同意不告诉老大和二师姐他们,他们现在应该都不知道吧?嗯,这样看起来您和我师娘不愧是亲生的师徒……哎,”顾安怡预感到吴青眠要敲他的后脑勺,一个难看的下蹲,竟然惊险地避开了!

    “……但是我估计这事也一样不会顺利,”他避开之后立刻接上,语气简直毫无波澜,“是这样,第一,老大是那个性子,您懂,我不说了;”

    “第二,照时间算算,二师姐近几年内一定能重返贫困线,而且在可预测的将来,还会一返再返……在这种情况下,这事能不告诉她吗?不可以啊!这要是不告诉她,她想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莫女士,给饿死在半路上,这是不是就有点太残忍了!”

    “……至于老三,呵呵,他本来该是最可能不搭理这事的人,但是他又不是不知道这背后可能有多少危险……所以没办法,他肯定是要回来的了,而且你们不告诉他也没关系,我看现在消息其实都已经传开了,而他现在说不定就正在往这边赶呢,呵呵。”

    吴青眠顺着顾安怡的话这么一想,竟然没有想出丝毫破绽!

    因为张大醉当年收徒的时候,他和莫十余的境界和水平也就是刚刚金丹,但就是滥发善心,随手乱捡,几个徒弟都是捡的无人收留的凡人孤儿,结果就成了吴青眠所有徒弟里唯一一个收徒的人。

    而且当时顾安怡他们都小,张大醉和莫十余对养小孩也根本没有经验,再加上张大醉一个无聊的念头,觉得他们几个师兄弟都出去闯荡了,他一个人在山里洞府呆着肯定寂寞,于是就都送来深山老林,和他这个师祖作伴,而自己当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觉得徒弟大概是都没希望了,但是徒孙里说不定就能出个丹道天才呢?

    于是,就有了顾安怡几个惨不忍睹的童年,以及吴青眠自己觉得最闹心加烦心的几年。

    ……真的,比养自己的亲徒弟还闹心。

    也就所以,顾安怡这么一说,吴青眠立刻就想起了当年鸡飞狗跳的日子,在他那几个个性十足的徒孙里头,倒还就是小安子当年最老实了!

    ……当然,这只能说明人的成长都是有过程的,阴险狡诈也不是一天练成的,而是在大量和某个从小就妖孽的祸害的斗智斗勇中炼成的。但是,装傻充愣、假装咸鱼……这就肯定是天赋技能了!

    吴青眠在这里兀自感叹,但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罢了罢了,既然没人会同意置身事外,那就一起面对好了,修行中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好豁不出去的。

    只要那真是他们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即便面对他这个师父的压力也不更改。

    于是,在顾安怡的“启发”下,吴青眠默默做了一个魔鬼般的决定:回去再给徒弟们施压,撑过去了的就接受,说明是真心的;撑不过去的就滚蛋,到时候是不是真的逐出师门,那就看他到时候的心情,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正在他打定主意的时候,他又听见顾安怡说:“对了,既然说到这里,关于下院那边,我觉得我一个人还是忙不过来,毕竟还有办事处那里的事,不过,我在想,”

    顾安怡一顿,“要不然我告诉老大他们,让他们也来帮点忙?”

    做切割是做切割,保留暗棋是保留暗棋,老头子和大醉师父他们太惹眼,所以不能帮忙也就罢了,但是既然大家都不会置身事外的话,那没道理只有他一个人忙啊!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盏:没想到,没想到,吴真人,原来您也是隔代养育的受害者啊!

    吴青眠:……???

    张大醉&莫十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