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顾安怡的提议,吴青眠没什么意见。

    不仅如此,他还被顾安怡方才说过的某种可能提醒,强行要求顾安怡一定要把岑修关在他那里,不许放到乾崖域这里来。

    对于这种甩锅行为,顾安怡很想表示严正的抗议,但是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以及吴青眠现在其实随时能把他扔下云头,让他在乖违群岛这里自由飞翔的可能性之下……他当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啦!

    最麻烦的人搞定,吴青眠的脸色都好看多了,不过,在顺手掐算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之后,他又发现了一件事。

    “你大师兄好像已经结丹了。”他对顾安怡说。

    以结丹之难,元神真人也不能事先算到,再加上谢北辰又天生不喜欢说话,他在外游历已经快二十年,在通讯器里更新的状态总共都不到三条,每条都不超过三个字,想从这里得知他的近况是不可能的。

    不过,如果已经结丹成功,那吴青眠这里也有在顾安怡他们身上保留的一些手段,这么明显的境界变化,他还是能很快算出来的。

    又算了一会,吴青眠又得到了更多细节,于是他顺便告诉顾安怡,他大师兄约莫在几天前就找到了结丹的契机,按照他现在的气运来看的话,他结丹还算顺利,而且,也许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谢北辰那边就已经将结丹的事告诉了张大醉他们了。

    不过,出于同样的心思,张大醉那边大概也不会和谢北辰说清楚丹宗的事,但如今看来,既然重开山门这事瞒不了,那以免张大醉那边再语焉不详,顾安怡现在联系谢北辰倒也正好。

    顾安怡点头同意,他一边感叹老大终于结丹了,这都快二十年了真是不容易,一边立刻在通讯器里联系上了谢北辰。

    果然,联系上谢北辰的时候,谢北辰也正在和张大醉发消息呢,所以他上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顾安怡是不是正和张大醉在一起。

    “……现在没有,”顾安怡回,“不过刚才确实在一起。”

    并没有详细解释,顾安怡很快将话题扯到正事上,下院的事不方便在通讯器里说,但是丹宗要重开山门的消息却不必如此,他一提到这事,果然谢北辰也很快明白了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山门在哪里,我现在就动身过来。”

    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谢北辰就回了这么一句。

    顾安怡将这条消息给老头子看,两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顾安怡先前和吴青眠提的也就是这个意思,谢北辰不爱说话,但是他认准了的事,实在是什么人都拉不回来。

    现在直接告诉他倒也罢了,要是现在瞒着他不让他知道,那么等他事后知晓,事情会怎么发展,还真是很难预料。

    老头子和大醉师父他们站在师长的立场上,会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意外,不过顾安怡就看得更清楚一些,他并不想老大因此去钻什么牛角尖,更不认为老大就没资格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时候能和谢北辰直接说清楚,顾安怡也觉得轻松不少。

    “山门在界海深处,但你一个人也过不来,”顾安怡回复,“我们先在苍南域见一面,剩下的事情见面说。”

    #

    十五天后,顾安怡回到苍南域,他又飞了两天,来到熟悉的九连秘境,然后,他站在招财门关闭的大门前,从兜里掏啊掏啊掏,终于掏出一面令牌来。

    不过,就在他准备用令牌打开招财门这个小院的阵法的时候,一旁傅中醉的炼器店店门忽然打开,一个熟悉的面孔抱着一头更熟悉的小黑猪钻了出来。

    “哟,老贺,你留下来看门了?”顾安怡和贺胜非打招呼。

    贺胜非还没回答,但他怀中的二黑已经一个纵跃,以一种超常的速度冲顾安怡的方向破空而来。

    顾安怡反应极快,同时他现在的身手也不是十年前的自己可比,于是也看不清他怎么动作的,好像就是身影虚化了一瞬间,然后,他手里就拎上了二黑命运的后脖颈。

    “是啊,张前辈他们都走了,我留下来看门。”贺胜非从炼器店那里出来,看着顾安怡轻松收拾了二黑。

    顾安怡一手拎着二黑,一手准备用令牌打开招财门的大门,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莫女士又又又更新了阵法的原因,顾安怡许久之前拿到的这块令牌好像已经不管用了。

    他和老大约在这里见面的时候没想到这里,理所当然以为自己能进门,所以并没有专门问一问莫女士,可以说他现在进不去就是活该。

    不过,还好还有老贺在。

    贺胜非过来给顾安怡开了门,他都没有用令牌,直接就是用阵法主人的身份打开的大门,由此可见,在如今的莫女士心里,顾安怡和贺胜非谁才是外人,谁又是他们招财门嫡亲的包身工,已经不言自明了。

    顾安怡:……

    怎么讲,忽然有点点心酸。

    不过,这也是贺胜非已经凭借他过硬的人品赢得了张大醉他们的一致信任,要不然也不会有张大醉他们人都走了,但却把两家店面都留下来给贺胜非看门的事了。

    顾安怡回来了,贺胜非就关了傅中醉那边的炼器店,一起回招财门这边来。

    他们闲聊了两句,于是顾安怡便知道,关于莫女士和大醉师父以及傅师叔离开的目的,他们也都没瞒着贺胜非,虽然莫女士也没说太多,但是顾安怡一听就知道,这其实是莫女士已经盯上了老贺这个靠谱的人,所以先打个伏笔。

    老贺当年签的卖身契还有不到十年,不过莫女士显然是还想继续和人家合作的。

    贺胜非感叹了两句没想到你们竟然是扶崖丹宗的传人,难怪张前辈的丹炼得那么好。不过他毕竟不是丹修,对于扶崖丹宗的感慨也不会太多,至于丹宗当年遭劫一事,他就更是没怎么听说过了。

    和老贺聊了一会,顾安怡觉得莫女士的盘算还是能如愿以偿的,因为老贺实在是个靠谱的人,就算是他们一直都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招财门,眼见没什么前途,但只是因为老头子的再造之恩,只要招财门有事,贺胜非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更不用说只是公平合理的合作了。

    不过这事还要看老贺对自己修行的规划,既然是合作,肯定要考虑对方的利益,本来老贺重立道途的路子就够难走了,老头子当年让他签二十年的试药契约,其实也是算准了他这二十年内的都要重新调整,本来就不适合到处历练的;

    不过,在这二十年结束之后,要是莫女士再挟恩图报,认为让他帮丹宗办事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从而强行扭转老贺的计划,那么再好的事也能给办坏了,但莫女士肯定不会这么没分寸。

    这些事就交给莫女士去处理,其实以老贺如今在招财门的地位,明显他就已经是自己人了。

    他们不过聊了两句,就差不多到了贺胜非每天去秘境里遛二黑的时间了,这可是天大的正事,顾安怡立刻将二黑这祖宗双手奉上——十年多不见,他现在兜里全是各种二黑没尝过的丹药,他倒是能制住二黑,但是长期闻得着吃不着,对二黑的心理健康也太不好了不是!

    不过,老贺领着二黑走了,顾安怡倒是想到招财门这里的处置来,不管是从店面还是从老贺的情况看,看得出来,至少莫女士是打算把招财门继续留着的。

    顾安怡想了想,觉得这也不仅仅是莫女士舍不得她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基业的问题,先别说重建山门大概有不少用得上各种材料的地方,招财门和二师叔都各自建立了不少灵材和建材方面的门路,接下来肯定都用得上;另外,留着招财门的店面,改天直接换个牌子,倒也能继续创收。

    重开山门是一个全方位的改变,不仅仅是只需要整理出一片地盘来的问题,接下来如何经营和发展才是大事——要不要开始收徒?要不要开始卖丹药?要不要和各路丹修同道多多交流,甚至是直接招收客卿?

    以扶崖丹宗在五行天的名声,只要不讲究一点,他们想扩张是非常、非常容易的,以上这些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办到,但是老头子显然不会这么做。

    不过,要是说吴青眠不这么做,是因为他没有让扶崖丹宗做大的野心,那也完全不对。以老头子的野心和性格,会选在这个时间点上重开山门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是复兴丹宗,本就是他一直以来最深沉的愿望。

    对他来说,绝不会是能圈一片地,在五行天明着打出扶崖丹宗的招牌就满足了的,要是让顾安怡来猜,老头子心里关于丹宗的终极设想,自然是要让扶崖丹宗恢复如往日一样的丹道圣地的风采,而且是在诸天万界的范围之内。

    据说在扶崖丹宗鼎盛之时,对于丹修来说,扶崖丹宗是个比五行宗还好用的招牌,因为造化之主根本不开坛讲法,所以来到五行天的修士十个有八个都是丹修,剩下两个是来碰运气求丹的;以至于大家提到五行天的时候,说的都不是造化之主的那个五行天,而是说那个扶崖丹宗的五行天。

    当然,这些夸张的往事吴青眠从来不提,倒都是顾安怡当年略懂一点事之后,自己跑到各种修仙论坛上瞎搜索出来的。

    要是以此为目的,当年李沉犀祖师的复兴都不能算是完全恢复了鼎盛,因为缺乏一个造化级丹药镇场,大家还觉得不算完全恢复,不过,当时人同样觉得,要是给李沉犀足够的时间,他确实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炼丹大宗师的人物……

    而要想将扶崖丹宗重新建成这样一个门派,需要的心血、规划、运气,又都是根本不能计算的了。

    顾安怡坐在招财门的后院里发呆,一不小心就想得有点远,不过也不能说他这是在胡思乱想,只是说他忽然意识到,重新打出扶崖丹宗的招牌不仅仅意味着要面对一些潜藏的危险,更意味着其实从这个时候起,复兴扶崖丹宗这件事,已经正式开始了。

    ——了结过去的因果是一回事,而建设和传承一个宗门则是另一回事,并且说不定后者才更加重要。

    也是想到了这里,顾安怡才忽然更明白了自己。

    对于他来说,找到万年前那场劫难的真相、了结包括系统在内的相关因果固然重要,但实际上并不是他主动想做的,不如说是不得不解决的麻烦;但重新让扶崖丹宗变成一个丹道大派则不一样,和他选择了丹修的道路、想要探索这条道路上的极限一样,都是他现在真心想做的事。

    不是来自于所谓的“主线任务”,也不是来自于别人的梦想,更没有不得不为的勉强和随波逐流,他很清楚,即便没有所有这些影响,只凭本心来说,他也确实想让扶崖丹宗可以重新堂堂正正地传承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事业、势力或是成就,只是丹宗的理念值得这么做。

    不过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有点自嘲:他的野心最多也就这样了,倒不追求什么诸天万界级别的丹道圣地了,普普通通、马马虎虎的丹修门派就可以了,然后再发展成什么样大概就要看运气,要是造化级丹药什么的真这么简单,那怎么几万年也出不了一个呢,对不对?

    什么复兴到鼎盛之类的,不要强求……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背后的布局、万年前的大仇之类,听着再吓人也不过是一个插曲,是他要达到这个目的之前必须解决的一个问题,而永远不会是他行动的主要目的。

    至于那些用仇恨激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复仇,然后在成功之后不知道干什么好的人,顾安怡就更理解不了了……

    #

    顾安怡这一发呆就发呆了大半天,他开始想的可能还算正事,但之后就在纯粹地放空,结果贺胜非遛完二黑都回来了,看到顾安怡竟然还是他离开前的那个姿势。

    不过,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叫醒顾安怡的时候,顾安怡自己就回神了,他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还特别没形象地做了一套伸展运动,然后才后知后觉看到重新出现的贺胜非和又想偷袭他的二黑。

    一瞬间之后,顾安怡又拎住了二黑命运的后脖颈。

    不过这一次,他非常好心地喂了二黑一颗丹药。

    一会之后,二黑就已经满意地在他怀里打起了呼噜,还非常仁慈地恩赐了顾安怡挠它下巴的殊荣。

    贺胜非打量了顾安怡一会,问:“是想通了什么?感觉好像不一样了。”

    “嗯,可以这么说,”顾安怡点头,他是觉得自己的道心好像澄澈了一些,不过没想到老贺也看出来了,看来他这次的进步可能比他想的还要重要一点,“我大师兄快要到了,一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正是如此,刚才让他忽然回神的不是老贺,而是谢北辰发来的消息。

    谢北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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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安怡和谢北辰的谈话很简洁,主要是顾安怡在说,而谢北辰时不时应一声表示他在听。

    等顾安怡把开山门和下院等等事里能说的都说完,谢北辰还是没立刻吭声,不过他很快伸出一只手来,对顾安怡言简意赅地说:“钥匙。”

    顾安怡想了一会,才明白老大说的是进入下院的钥匙,于是他就理解了谢北辰的打算,就是要立刻去下院的意思。

    现在拿钥匙,现在就走。

    和老大比起来,顾安怡真是一个懒惰的人,一个没有追求的人,一个会花半天时间蹲着纯发呆的人,他再次沉痛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不打算改,呵呵。

    “……老大你能不能歇一会,你这不才刚成丹——好了好了我闭嘴,”顾安怡无奈摆手,然后他从兜里掏啊掏啊掏,掏出他炼化的下院门户来,他拿着微缩殿阁形状的门户在谢北辰面前晃了一晃,然后说:

    “现在没有多余的钥匙,一会我带你进去,然后再给你弄个副本吧,我们现在就走?”

    谢北辰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这岂非理所当然?”

    “……唉,我就知道……”顾安怡无奈了,顾安怡认命了,顾安怡和贺胜非告别,顾安怡趁二黑酣睡未醒不会再追着他要丹药的时候,和谢北辰一同离开了招财门。

    然后,他们在黑夜中一路疾飞,直到到达下院在苍南域甲乙丙丁四个出口中的一个的外头。

    “好了,附近没人,”顾安怡自己感应了一会,又用下院的门户在出口这里留下的监控手段感应了一遍,这才伸手对谢北辰说:“抓住我,一会跟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比较务虚的一章,不过我还蛮喜欢写这种内心戏的这算是安总的一次时时勤拂拭吧,大家看得开心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