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怡先是把祸害给的建议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整个下院的规划还好说,岑修给出的单子属实比谢北辰的要细致且全面很多,而且还最大限度地追求了性价比,一看就是岑修这个既熟悉行情,同时还打死也不愿意吃亏的人列出来的;

    不过,在顾安怡最重视的药园阵法上,他和岑修的意见就有一点不一样。

    于是,顾安怡就其中的细节和岑修商量了好一会,岑修看好的是一个二手阵法,来自一个苍南域本地二流门派的转让,而顾安怡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选择,而且他也同意岑修,如果这个阵法和描述相符的话,确实是十分合适,不过他就是觉得这阵法怎么能卖这么便宜还没人要,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嘁,这里头原因可能就很多了,而且很大可能跟质量根本没关系。”岑修鄙视地看了顾安怡一眼,“首先,这便宜也只是相对便宜,这个阵法的规模在这里,这个价钱绝不是谁都出得起的——”

    岑修竖起一根手指,阻止了顾安怡想开口的动作,“我是不知道你们这个论坛的积分有多值钱,不过根据我所知的行情,你们这个丹修联盟论坛的市场简直扭曲,等等……”

    岑修忽然陷入了沉思。

    “喂喂喂!你不是在想什么操纵市场的鬼主意吧!你放弃吧我告诉你!我是绝不会把积分借给你搞这种事的!”

    顾安怡吓得把手都揣兜里去了——众所周知,这样拔剑最快,而且众所周知,祸害唯恐天下不乱,他要是盯上了联盟论坛的交易版,后头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岑修抬了抬眉毛,给了顾安怡一个“想什么呢,如果我决定操纵你们这个封闭的小市场,自然有办法搞到积分的好不好?”的微笑。

    顾安怡冷汗都下来了。

    ……但他还真没办法阻止。

    “好吧,还是继续说……另外的原因,呵,什么门派内斗、有人私下倒卖宗门财产、没有丹修了也没人会种灵植了所以要卖掉回本、门派散伙了在清算遗产……还需要我继续数下去吗?”岑修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原本的话题。

    不过他这么一说,顾安怡也只能承认他说的有道理,这确实都可能是这个还算不错的阵法会卖这么便宜的原因。

    “好吧,那先申请现场验货,”顾安怡也不拖延,三新下就将相应的交易页面调了出来,发出了申请,“如果对面答应——啊,已经答应了。”

    顾安怡话还没说完,卖家的同意就发来了,一同发来的还有卖家的地址——看得出来很着急了。

    既然如此,那么事不宜迟,而且看地方也不是什么荒郊野岭,不太用担心人身安全。于是,顾安怡和谢北辰说了一声之后,就再一次和岑修一起出了下院。

    在去验货的路上,顾安怡先是把其他的采购都办了一下——建材的单子,都是直接给林书杰发的消息,上次在山海的货款没有全部用完,就是为这时候准备的,不得不说,现在的山海备货能力已经很强了。

    而林总监亲自督办,效率自然是更上一层楼,于是,就在顾安怡和岑修到达那个苍南域本地门派之前,这一笔交易就已经全部完成了,剩下的就是等他们回去的时候,顺便去上次的山海门店提货。

    卖阵法的门派叫做归元宗,看规模还挺大,接待他们的是归元宗的长老,同时也是在论坛交易区发帖的本人。

    这位长老的境界不太清楚,不过顾安怡觉得应该还没到元神,而且从面相看,还给人一种明显的苍老感——虽然还只是一种感觉,没有到明显的寿元无多的老态外露的境地,但这种气场也很明显。

    不仅如此,这位长老的苍老感中还混合了急躁,像是在某个瓶颈卡久了,道心已经有些失衡,但是自己还不自知的样子。

    接到了顾安怡,确定他就是申请验货的买主,这位名为景连峰的长老就简单说明了新句,说是这阵法还在他洞府后的药园子里,是准备有人买再拆掉的,现在既然顾安怡要验货,那也正好看看阵法实际的效果。

    顾安怡自然没有意见,他和岑修跟着这位长老来到了对方的洞府,一路上双方几乎都没说话,顾安怡这边是感到了这位长老身上传来的特殊的焦躁感,而对方则是明显没心情和顾安怡说闲话。

    不过,如果主人的状态是这样……顾安怡已经有些不看好阵法的状态。

    岑修也给他发了一条“……”的消息。

    等他们到了地方,顾安怡和岑修一看,立刻就交换了一个惊艳的眼神。

    这片药园,打理得太专业了,既专业又细致,其中的灵植虽然都不是什么珍稀的品种,但是却都被安排得十分妥帖,还考虑到了灵植之间互相的作用,营造了一些单独的小境,让几种灵植之间形成循环,比阵法能调节的环境还要细腻很多。

    这些思路、这些细节,一看就是主人的知识和实践都极为丰富,而且还在其中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考虑到这个园子里的灵植品种都十分普通,这份心血就更罕见了。

    一些特别无耻的人,比如顾安怡,现在就已经在全盘记录这里的细节,准备买下阵法之后就在下院里原模原样复制一个。

    ——作为一个在种植方面纯纯的新手,这么好的答案放在眼前,不会做还能不会抄吗!不抄不是人!

    因为是验货,所以这时候主人已经开放了阵法的权限,允许顾安怡他们自由进入,于是顾安怡一点也没耽搁,立刻就窜进药园里记录细节了——当然,以他的控制力和他对这些基础灵植的了解,是绝不会影响到这里已有的灵植的。

    不过他的动作还是吓了主人一跳。也就是看到顾安怡接下来的小心,对方才长出了一口气,没有立刻掏出个什么法器来把顾安怡干掉。

    “不知道前辈到底是为何要卖了这里的阵法?以后这些灵植都怎么办?也卖掉吗?”这时候,岑修举起酒瓶对卖家说,他没有进去药园看细节,而是在主人的指引下,从外围考察药园阵法的阵基和枢纽——说真的,这才是验货真正要验的部分好不好!

    某个甩手掌柜,也真的不要太过分了……

    到了药园这里,卖家的眼神也有些变化,也不像是之前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了,面对岑修的问题,他忽然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愣了一会之后,这位景连峰长老才说:“只要阵法卖出去,灵植也要卖掉,我接下来不会再在归元宗,所以这些东西都会尽快处理掉。”

    岑修打量了主人一眼,眼神颇不客气,“那又为何要让这里还保持这个样子?”他转头去看药园,“想卖灵植的话,明明可以直接卖了,还等什么阵法卖了再说?”

    景连峰一时语塞,再开口时便有些恼羞成怒:“你们到底是不是来买阵法的?阵法你们也看了,要买就买,不买就走,问东问西,难道你们还想买我这里的灵植不成?”

    “呵呵,倒也不是不可以,”顾安怡忽然插话,他该记住的都记住了,毕竟这个作业的重点在于思路,细节再多也难不住金丹的眼力和算力,他伸手指了几株灵植道:“也不是全部,不过需要一些灵犀草、倒翻藤和巨冕花,种苗最好。”

    下院那里也不是什么都有,这个药园的设计是个整体,既然要抄作业,就得补充上缺少的部分。

    “你要学我?”景连峰一听就明白了,他像是第一次看见顾安怡一样上下打量他,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冷了脸说:“无所谓,那你买吧,想买什么买什么,我说了,这里都要处理掉。”

    这种强行无所谓的态度,让顾安怡心中觉得有些可惜,想必这位景长老又是要离开门派,又是要随便处理掉自己付出很多心血的药园,其中必有一番缘故,但是他作为外人也不好深究。

    接下来,他先是在通讯器里问了岑修对阵法的检查结果,岑修对他随意地一点头就当做回答,而顾安怡也竟然就不自己再检查了,而是直接对景连峰说,他确定要这个阵法了。

    然后就是拆阵法,这个过程也需要一些技术,不过景连峰这个主人亲自动手,事情还是完成得又快又好。

    阵法一拆,这个药园原本梦幻般的景象就去了一大半,不少灵植都暴露在不是最适合它们的环境之中,连岑修这种人,面对这种反差都忍不住多喝了一口酒,而另一边,景连峰这个主人,却是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去。

    这种级别的阵法,一般都是由阵图、按照阵图要求做好的阵基,以及镇压中枢的枢纽这三部分组成,顾安怡一一从景连峰手里接过这一整套,往自己的兜里一装,然后就在交易版中付了积分,完成了这笔交易。

    主要目的完成,双方都放松了一些,于是顾安怡便接着问他要的那些灵植的事,景连峰此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刚才的攻击性也消失了,对顾安怡的出价根本无可无不可,随随便便就答应了下来,甚至在顾安怡一时高兴买多了,结果发现自己积分不够,提出能不能赊账的时候,他都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结果顾安怡一不小心,就占了个不大不小的便宜。

    顾安怡还没怎么样,岑修就给了他一个欣赏的眼神,结果顾安怡立刻就开始深刻反省了。

    本着不能让自己的底线和祸害一样低的原则,顾安怡开始思考补偿方案,不过这时,景连峰忽然就回了神,敏锐了一次,他对顾安怡说:“其实你不还钱也无所谓的,”他笑了一声,但是声音干哑难听,表情也相当扭曲,看着甚至有几分恐怖,

    “我是准备要去别的世界冲击玄关了,谁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呢?一点积分而已,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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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归元宗之后,景连峰最后那个笑容还印在顾安怡的脑子里。

    那个混杂着恐慌、释然、懊悔、怨恨、自怜,和自暴自弃……的扭曲笑容。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修士在必须突破境界的巨大压力面前如此真实地失态。而这当然是因为他从前见识短浅,周围的人也都没有身处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的处境之中。

    不突破,寿元已经快要到头了;尝试突破,那么以这种状态和道心,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死,这之中并没有什么可以巧妙回旋的余地,事情不过就是如此而已。

    那么,当他要面对这种选择的时候,他的表现会比景连峰更好吗?

    顾安怡笑了笑。

    呵呵……恐怕不会。

    所以,不要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可爱糯米团的营养液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