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危琴离开之后,顾安怡日常任务会略微重一点,主要还是圈养的孽孽那边没人盯着。顾安怡想了想,在收集了最后一批存留在法器中的红尘孽欲之气之后,他也不嫌麻烦,干脆苦心找到了一种丹药,炼好后散播到整个危险物品隔离区里,直接给剩下的孽孽都绝育了。

    ……怎么说呢,七情符文到手,他并不需要继续圈养孽孽了,但是既然孽孽的寿命这么短,那么他也没那么残忍,还是给这一批勤劳的生产者养老送终好了。

    但是下一代就不要诞生了,谢谢。

    顾安怡用最后这一批红尘欲孽之气,又开炉炼了三枚神应三尸九虫丹,和之前的丹药相比,这几次,系统给出的鉴定中,除了关于丹药品质的评价(一枚完美的神应三尸九虫丹)之外,还有另外的说明:

    【特殊效果:和一般的神应三尸九虫丹相比,这一枚丹药附带明心见性效果,在被自己的三尸蛊惑之时,有一次机会排除干扰,拷问本心,斩破三尸九虫的概率提升一至两成。但与之相对,这枚丹药几乎不可能作为毒丹使用。】

    这次炼出的三枚丹药都是这样的评价,顾安怡看完,便将这几枚丹药收好,之后他又在论坛交易区开了一个新帖子,将神应三尸九虫丹的描述,和他这枚丹药的大致效果挂了上去,不过在数量上只放了一枚。

    另外两枚他准备留着,这种能够提升道心境界的丹药很难得,自家人说不定就有人用得上。

    此事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在通讯器里和张大醉以及吴青眠说起这件事——顺便一说,就是顾安怡之前为了找丹方拉的那个小群,现在孟棠也在这个群里,群名称也变成了丹阁讨论组,只可惜孟天才现在还在洗心法的折磨里,没办法参加这种讨论,但是他之后可以看记录。

    顾安怡提出他在和三尸神对话之中意识到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现在都没人说修士要断情绝爱了,是否是因为无情道本身有什么问题。

    张大醉也没想过这件事,但是吴青眠对此却很清楚,“……这不是无情道本身有问题,”他说,“曾经修士甚至有斩俗缘的说法,入道之后先灭掉凡俗时的亲人,说起来落后了一些,但是对于走这条道路的修士来说半点问题都没有。”

    “有问题的是这种修士对他人的影响。”吴青眠说,“没有宗门会接受这样的修士的,而且也没人敢加入以此为宗旨的门派。”

    接着,吴青眠就说了几桩诸天万界著名的公案,都是当年几位极其强悍的无情道大能,为了他们自己的修行在诸天万界到处灭门,或将某几个大千世界整个当做试验场的故事。

    这些大能,最后的结局也都是相似的,被另外一些大能群起而攻之,直到陨落。

    “……他们也不是无缘由就会做这些事,当然都是为了提升他们的神通,推演心法、推进他们的道路所必须的——以这一类修士将一切都视作手段的理念,不如说要是和他们的道途无关,他们才不会费力去做这些事,他们绝不是以残忍为乐的人,‘乐趣’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早就不存在了,不,所有这些都不过是为了道途罢了,和你养那些孽孽的目的也差不多。”

    顾安怡心头一凛,觉得老头子故意提这一句,也未免没有警告他的意思。

    “大道三千,虽说修士选哪条路都可以,也并不存在在同一条大道上的修士必须争抢唯一一个机会的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修士之间,就没有真正的道途之争了。”吴青眠接着说。

    因为之前的话题,顾安怡很快想到:“……因为有些道路要往高处走,要毁灭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对,”吴青眠说,“比如有些以毁灭、杀戮、寂灭、奴役、心魔为根本大道的修士,在他们推演自己道路的过程中,枯荣一个世界、建立起一个门派然后亲手毁掉,甚至于挑起道祖之间的斗争以争取一个合道的机会……哼,这些事也不是出过一次两次了。”

    吴青眠这几个例子一举,顾安怡心中就有些想法,而且他相信也不止是他,大醉师父肯定也想到了,吴青眠恐怕是在暗示他们扶崖丹宗覆灭,背后可能就有类似的原因。

    不过这话便不好明说,老头子恐怕也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有这种可能,一段心照不宣的沉默之后,顾安怡便将话题拉了回来道:“所以……对于知道这些的大能来说,他们一旦发现走这些道路的修士,难道,会在对方成长起来之前,就先下手为强?”

    “思路是这样,但是前期是很难发现的,”吴青眠赞同,“即便是到了后期,藏在偏远的大千世界一样很安全,诸天万界实在是太大了……只不过,对于一些历史悠久,在诸天万界内势力很广的宗门来说,这一类修士一旦被他们发现,他们就会主动出手清除……所谓道途之争,呵,”吴青眠冷笑一声,“其实也就是排除异己,自保为先的意思。”

    这说着说着,怎么又和当年有人在诸天万界的范围内追杀扶崖丹宗弟子一样了?老头子不会是忽然就感同身受了吧?还是这里头又有什么他想要暗示的东西?

    ……这么想下去简直没边,顾安怡决定不要做过多的联想,不过要是说回事情本身的话,倒也不用这么愤世嫉俗,顾安怡其实可以理解,虽说大道三千都是天地正道,但是有些就是更正一点,因为它们不需要靠反复批量毁灭世界来成就自己。

    “不过,我这说的也只是我自己的理解,”吴青眠又说了,“要知道,天人和元神之间的差别就已经够大,而到了半步金仙,那么他们看待我们在意的事,也就和你看待你那群孽孽差不多……所以他们也未必是真的在意。”

    想到了那群几十代都被自己暗中操纵,却毫不知情的孽孽,顾安怡表示心情复杂,不想说话。

    “之前说走这些大道的修士在前期很难被发现,但,断情绝爱的无情道是个挺典型的特征,比较容易走上这些道路,”吴青眠最后又说,“而就算根本大道没变,但这种可以利用一切的人,也不适合加入任何宗门。”

    吴青眠故意一顿,然后又语气如常地说:“所以,这一次,你要是真的在用丹药的过程中斩断了这些,那我就要考虑清理门户了,呵呵。”

    ……靠!老头子你不刚才还说这是种排除异己的懦夫行为吗!?

    顾安怡感觉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果然啊,修行路上处处是陷阱!一不小心,你亲师祖就要拎着炉子来超度你了!

    要不要这么凶残啊?喂!

    #

    一不小心就死里逃生了一次之后,顾安怡深深感觉到世事无常,不禁很想加快他自己完成观想内景之中,第一小周天成形的速度。

    可惜他想归想,这事急还是急不来的,尤其是他需要补上的剩余两个关键符文中,他目前还连任何一个的材料都没有收集到。

    不过另一方面,他之前挂出去的神应三尸九虫丹倒是和他之前所有想要卖掉的丹药的命运都不一样,在挂出去的第一时间就被人注意到,然后立刻就有人问价。而且一来就不止一人,顾安怡只是有一会没看,他那个交易区的帖子就爆了。

    一看这个情况,奸商顾安怡立刻动了心思,好在他本来就没有明码标价,只是说条件私下谈,这时候便干脆挂上了他另外几个帖子的链接,说明他最希望能换到这些方面的材料或者线索,能满足这些条件的道友优先。

    事情到了这里,剩下的便只有等待,首先因为顾安怡在论坛上马甲的名声,所以他声称的效果描述没人怀疑,即便大多数人从未听过这种丹药(不过走到交易这一步的话,是需要交易双方发下因果誓言的,所以到那时也不担心上上当受骗,只是说一般人都会在之前描述的阶段含糊夸大一些,但顾安怡这一次免遭这一方面的质疑);

    而另外,则是因为神应三尸九虫丹针对道心漏洞,效果实在很实用,尤其对于在金丹大圆满卡了多年的修士来说,说不定就是他们调整心态,还能敲开生死玄关之前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种对于自己突破境界有直接帮助的丹药,和平时研究用的丹药,在需求的急迫性上简直是完全不同,这时候丹修和任何一个普通修士也没什么两样,于是,顾安怡这个帖子,在经历了初期的传播之后,迅速就钓出来不少在论坛潜水多年的积年老丹修。

    这些人一登场,初期还想出价的年轻丹修们就直接放弃幻想了(比如某位知名不具的左先生,他也第一时间出了价),因为对于这批人来说,他们当丹修的年头可太长了,积累的人脉和资源首先就不一样;而他们对这种清理漏洞的丹药的需求又分外迫切,在出价的上限和决心上,和年轻丹修又绝不是一个等级的,说砸全副身家就砸全副身家,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在这种情况下,顾安怡这里接到的条件,简直是一个比一个离谱,即便是手里完全没有顾安怡需要的东西的老丹修们,也发私信来提出相当不错的其他条件——比如自己经营多年的整个洞府,还附送几个听话的乖徒弟什么的。

    顾安怡:……不是,我要你徒弟干嘛啊大哥……

    咳咳,除了送徒弟的之外,好几次,顾安怡差点都心动了,不过他还是保持了最后一点节操,不怎么痛苦地拒绝了这些道友。

    ——而且他也意识到了,这些人会如此疯狂,大概都是因为看到他这里只挂出来一枚,担心这次抢不到就再也没有,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在这种情况下,顾安怡觉醒了一点点良心,把自己的帖子又改了,改成不定期供应,现货两枚,这条修改一出,大家一看就明白了,发帖人不是偶然得到这样一枚丹药,而是自己就会炼这种丹药啊!

    这一下,不理智的消费热情顿时就下去了很多。

    但是,对于马大仙的吹捧又更肉麻了!

    不仅仅是终于意识到他们马神实际炼丹水平的问题,说他原来也会炼这种正经有用的丹药,爷青结了;主要是大家都说,到底是父爱如山马大仙,对同道就是有这样救死扶伤的好心肠!

    “父爱如山”的顾安怡:……不是,你们这伙人到底是帮倒忙啊还是帮倒忙啊!你们这么一说,岂不是在说和我做交易的都是我干儿子吗!

    这能忍?!

    “父爱如山”迅速把起哄得最凶的几个人给拉黑了。

    ……不过,好在,父爱如山的荣誉称号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真正的麻烦,他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线索和材料,正好一个方向一笔交易。

    顾安怡挑选的交易对象,一位是来自百战峰的附属丹修门派,仙灵派的易明霞(不得不说,顾安怡选她是因为自己和仙灵派打过交道,所以在知道对面的来历的时候比较放心),她提供给了顾安怡相当多质量上乘的疫鬼死后的劫灰,来源是他们宗门执掌的一个小千世界;

    另外一位则干脆就是苍云阁的资深金丹了,这位王道友长期负责他们宗门在各处下院、据点以及函授课程中的教育工作,他也算是干一行爱一行,对于培养低级弟子非常有热情,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那里使用的戒尺、书本、追杀弟子的飞剑、关弟子小黑屋的飞剑、因为太经典被他留下来年年鞭尸的某一代弟子错题集等等物件中,都积累了大量玄妙的道德教化之气,他可以打包给顾安怡送一批来,剩下要如何利用这些奇物,就只能看顾安怡自己努力了。

    这两笔交易完成,顾安怡就又要开始钻研新丹方、感悟新符文的过程。在等待交易完成的过程中,他还出了下院一趟,根据最近得到的线索,将炼制阿毗遮罗果报丹需要的阴性丹火给找到了带了回来。

    ——找到这枚玄冥丹火的火种的过程也并不复杂,因为他早先在九连秘境是找到过玄冥重水,而那次他虽然没有在那附近看到玄冥丹火这种诞生于重水之中的阴性火种,但他怀疑深处一定有。

    所以这一次,他在拜托老贺帮他雇了个佣兵团之后,很快就探明了附近确实有这种丹火的踪迹,不过探明踪迹是一个价钱,抓住火种就是另一个价钱,顾安怡精打细算,只付了找到大致踪迹的钱,剩下的工作都是他自己亲自去做的。

    而去都去了,顾安怡干脆又扛了一批玄冥重水回来,就布置在他那个特殊的阴魂炼丹房之中,玄冥重水和阴魂木互相滋养,黑色的玄冥丹火在玄冥重水中悠悠燃烧,这个炼丹房的气氛越发阴森,也越适合他在其中炼制阿毗遮罗果报丹了。

    如此钻研探索,并时而炼上一枚神应三尸九虫丹以满足论坛上汹涌堆积的需求,以及定期完成审核处那边的任务,不知不觉之中,顾安怡在下院已经安静地工作了一年,而他也终于得到了另外两枚关键的符文。

    后天疫恶符文!

    后天教化符文!

    在核心炼丹房中,顾安怡正在检查自己的观想内景。

    “……理论上说,如果想让目前所有的观想符文连成一体,也就是形成第一小周天,我现在就可以做到,但是……”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