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沉静。

    让少年的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脑海中又浮现方才宫人的闲话,他一边想着,一边抿了抿方端上来的清酒,忽然竟有些浮想联翩。阿姊今日穿了一件素净雪白的衫子,鸦青色的发披散着,像是天上的仙子。

    美丽,圣洁,无暇。

    他目色微动。

    头脑有些发晕。

    暮色落下,余晖挂在床边,暖融融的光圈容易让人头脑发晕,明澈定住神。待明微微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知道对方已经悄悄看了她许久。

    阿姊真好看。

    小姑娘偏了偏脑袋,“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她的酒量甚好,三杯下肚也不带晕的。

    突然见晃晃眼中涌现出许多情绪,少女微怔,暖风扑面,紧接着便是一尾幽香。

    清风吹过长廊,廊檐上铃铛叮铃作响,扰得他心烦意乱,忍不住上前去——

    一瞬间,明微微居然看到他分外动情的目光。

    “晃、晃晃?”

    他小声嘟囔,“我喜欢你。”

    “什么?”她没听太清。

    少年的声音有些醉醺醺的,他两手掐着大腿,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抬眸,小心翼翼地同她吐露心声:

    “我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我……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一开始,他只想保护她,见不得她哭,见不得她恼火。她说什么都是对的,谁与她争论都是错的。

    他想永永远远地陪在阿姊身边,一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

    哪怕是看着她深爱上别人,又与旁人成婚,他亦是没有动摇内心的想法。

    毕竟,对方是他的姐姐啊!

    她是他在这深宫十几年来唯一的光。让他小心翼翼地追随着她、呵护着她。她爬墙、她闯祸、她追柳奚、她与楚玠成婚。

    阿姊大婚那日,他在桑菊园里傻站了一夜。月影将他的身子拉得老长,有小宫女上前给他披衣服,被他一把抱住,他躲在一个陌生姑娘怀里哭泣着,像一头受了伤的呜咽的小狼。

    那宫女吓坏了,好声哄着他往回走,路上他碰到了柳奚,对方的面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见了明澈脸上的泪水,柳奚明显一愣,眼中有了淡淡的思索。

    不等对方开口,少年上前,一把拔开腰间的长剑。

    铮然一声,冷白月色与剑气交错,柳奚冷冷抬手,握住那剑身。

    身后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明澈是打不过柳奚的。

    “七殿下,请自重。”

    对方落下一声,他看着手上不小心被剑割破的伤痕,心底里忽然涌上一种满足感。

    再然后,他再看一次阿姊与楚玠一起,便用刀悄悄割破自己的手腕,用小碗接满了血,开心地去浇前院的花。

    直到那日知爻慌张跑来,同他说了阿姊的身世。

    知道了她并非楚贵妃的生女后,心中一块大石突然被放下了。少年像发了疯一样地在宫里头转圈儿,高兴地拉过知爻,“没有什么可以拦着我了!”

    他想陪伴她,想保护她,想……爱她。

    而如今——

    当他终于说出心声时,却看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阿姊似乎被吓到了,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神色慌张。

    面色竟“唰”地一下变得雪白。

    少年眸色一沉。

    下一刻,他醉醺醺地唤道:

    “……阿雪。”

    哦,原来是在说芝雪啊。

    明微微的面上这才恢复了些血色。

    她彻底放下心来,看着晃晃,他似乎被冻到了,身形有些颤抖,嘴唇稍稍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最终却是一阵沉默。

    晃晃用一种明微微看不懂的神色望着她,引得她微怔。忽然有宫人上前来报:大殿下来了!

    明天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