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如今该叫殿下一声‘陛下’才是。”

    稷旻没刺激到她,反被她这个笑刺激了。

    他怒火中烧,正欲开口,却被玉桑抢了先——

    “回答陛下的问题之前,玉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陛下。”

    玉桑与稷旻对视,一字一顿:“陛下可曾问过自己,究竟是为自己真心错付难以释怀,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是被玉桑这样的人骗了?”

    稷旻倏地瞪住玉桑。

    玉桑护着伤臂靠在床头,目光直至看向前方,描摹着纱帐垂下的褶皱。

    “陛下文武双全,才貌出众,出身高贵,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也因这得天独厚的出身,身边一切都是你的附属,旨在锦上添花。”

    “然陛下自恃身份,心中尊卑分明,从不逾越。”

    “即便是你的附属,也该有成为附属的资格。”

    “可到头来,陛下满心的情意,竟给了一个不配得到的人,蝼蚁一般的人。”

    玉桑轻轻扬唇,语气含了意味不明的打趣。

    “其实,给了就给了吧,天之骄子爱恨随心,还有谁敢左右?”

    “只是陛下心中有傲骨,存贵气。”

    “普通人绞尽脑汁想用一技之长去交换什么时,陛下轻易便可拥有无数心甘情愿,无需你率先付出,便可扑向你的心意。”

    “所以陛下理所应当的认为,当你肯付出时,便是天大的恩赐。”

    “得到你恩赐的人,即便没有与你一般得天独厚的出身,也该举全部之力,给予撼天动地的回应。”

    “可这不识趣的蝼蚁,竟丝毫没有得到全天下最珍贵恩赐的自觉,也没有拿出蚍蜉撼树一般的决心——明知自己卑微弱小,也要回应可撼天动地的情意。”

    面前慢慢投下一个黑影时,玉桑停下,侧首看去。

    稷旻站在床前,眼中明暗起伏,他死死地盯着玉桑,“这是你的真心话?”

    玉桑平静的与他对视,“是,但还差几句。”

    安静的房中,稷旻立在床前,忍着心中滔天情绪,垂首凝视。

    他听到她说:“本不该有牵扯的两个人强说真心的后果,就是蝼蚁倾尽全力,在天之骄子眼中,也不是他想要的,足以撼天动地的回应。”

    稷旻忽然俯身,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你的倾尽全力,就是欺骗设计和背叛?”

    “为何不同我坦白!为何要自己设计?但凡你有一丝一毫的真心,都不该隐瞒我!”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与韩唯勾搭?”

    “我视若无睹,许你承诺,纵容你至此,都换不来你一颗真心一份坦白!你的确卑贱如蝼蚁,可你也没有真心!”

    玉桑被他擒着,仍倔强开口:“告诉你一切,然后用作为你附属的恩宠,作为姐姐人生顺遂与否的赌注?”

    “世道之中分贵贱,人心之中有轻重,比起身边这些附庸,陛下心中更重要的是江山社稷。”

    “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都阻止不了你的脚步——复位掌权,登基称帝,江山稳固,夫妻和鸣,一生安稳。”

    “试问这样一个人,又怎能允许身边存在威胁?”

    “对你来说,男女情爱并非最重要事。”

    “对我来说,你也并非一生中唯一重要的人!”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稷旻力道加重,仿佛将她下巴捏碎,她便可闭嘴。

    可玉桑偏要说。

    “我来到你身边只是一个设计,靠心机手段才骗得你宠爱,此为其一。”

    “骗得你恩宠的,是个本没有资格得到这些的人,可你都给了她机会,她竟没有感激涕零的抛弃一切,将你视作一生最重,此为其二。”

    玉桑含着痛哼笑,做好了被他捏碎下颌的准备,狠下结论:“这便是你放不下的原因,尊严骄傲作祟,不甘心罢了!”

    “你带着不甘心来质问我真心,你的真心也不过如此!”

    房内有一瞬间的死寂。

    在玉桑说完后,稷旻心中翻天的情绪反而寸寸冷却。

    原来,她一直是这样想的。

    不知过了多久,捏在玉桑下颌的手慢慢松开。

    稷旻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摇着头笑了。

    最终,他未置一词,转身就走。

    房门被狠狠关上,砸的震天响。

    大概是吵到了隔壁的人,有抱怨声传出,又很快消去。

    玉桑坐在床上,眼泪不受控制涌了出来。

    可她一点也不想哭,又飞快用手背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