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竟然表示愿意和亲。

    僵持下去对他一点都没有好处,若他看的在意,对方可能更加纠缠不放,若他随便放手,对方才不会真的看重她。

    她依旧是那番让人捉摸不透的想法。

    “陛下,一定得多要些聘礼!一个城池值吗?”

    他心痛如绞,第一次想揍她。

    他想过很多方法,假死,放她走,甚至李代桃僵,最后都被否决。

    她陪着他坐了一个晚上,忽道:“陛下喜欢我吗?”

    他拥着她,低声在她耳边低语。

    她满足一笑:“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最明白这个道理。陛下,有个词叫做来日方长,即便我现在走了,只要你勤政强国,终有一日,夏国会强大到让人不敢随便有非分之想。”

    空无一人的殿上,孱弱的少女握住他的手,坚定如起誓:“他们玩损的,咱们就玩阴的!陛下,让桑桑帮你吧!”

    最终,她还是去和亲了。

    这一去,就是五年。

    他答应她,最长不超过五年,五年之内,一定踏破古剌城门,将她风光迎回。

    韩唯自请做送嫁使,原因为何,他只当不知。

    眼下,没有什么比接她回来更重要。

    之后,她当真如他所言,很快就秘密送回书信,说的都是古剌皇室内情。

    昔日,她连一个宫妃都斗不过。

    可在异国他乡,她独身一人,连古剌军事机密都能探得。

    而唯一支撑他不去胡思乱想,拼命壮大夏国的唯一动力,就是接她回来。

    从他将她留在宫外大宅,从她在那个晚上轻轻点头应下他时,他就发过誓,至少这一辈子要让她过的无忧无虑,快活自在。

    可同样是因为他,她走向了相反的人生。

    大战一触即发,他不是不知韩唯那些小动作,甚至可以无视,只要韩唯把她带回来。

    然而,当他抵达战场,看到的却是一句悬挂在城楼上的尸体。

    她骗了他。

    从她离开那日起,就没有想过回来。

    这一辈子,她是唯一一个骗到他的女人。

    既然不想回来,那就一辈子都别回来!

    那以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不想她,也会宠幸别的妃嫔。

    宫中渐渐传出一个怪闻。

    陛下宠幸人的方式,就是与她分食一份膳食……

    后来,他在韩唯口中得知了当初发生和亲一事的真相。

    稷阳,野心不死的安王……

    很好。

    他命人秘密观察安王的一举一动,然后按照他的喜好,培养了一个处处顶尖的少女,送到他身边。

    贴着他情趣喜好训练的少女很快博得了安王的宠爱。

    据说,安王妃因此滑胎,险些性命不保。

    可他顾不上了,直至派出的少女搜集完他谋反罪证,他痛快的处决了安王。

    连带王妃,王妃家眷也一并流放。

    安王临死前,他带着那个训练出来的少女去探监,少女柔弱无骨的攀附在他身上,笑着看向已是阶下囚的安王。

    他却并未留意到,一旁的安王妃,眼神决绝怨毒……

    只是,即便大仇得报,他心中依旧难平,那些抚不平的伤痛,只能靠着勤政来填补。

    终于,他在未及不惑的年纪,死于积劳成疾……

    濒死之时,他脑中浮现出一个翠群少女,提着裙摆小跑而来,笑着问他:“你已大好啦?”

    她曾自比为蝼蚁,也将他奉为神明。

    可蝼蚁也有真心,也有爱人之心。

    她是蝼蚁,爱一个人时,也会变成星光。

    ……

    啪。

    两本账册掉在地上,稷旻双膝跪地,握着玉簪的手轻轻颤抖。

    桑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