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

    天灯缓缓上升,照亮了头顶的黑暗。

    临街的酒楼里,韩唯倚窗而立,醉眼迷离。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赶往山中竹屋时见到竹屋烧毁时的心情。

    就像一颗心被掏空。

    原本,他来这里是为放松,渐渐地,他开始盼着来这里。

    想将她收房成了一个具体的念头。

    只是,人越谨慎,越显古怪,往日他不上心是不曾被人发现端倪,上了心,反被王家女查到她的存在。

    所以,她只能让王家女为她陪葬。

    可谁想,王家女竟是枉死了。

    她分明过得好的很……

    啪!

    手中酒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小二连忙来招呼,唯恐得罪他。

    韩唯醉笑着,并不见怒……

    街上人来人往,碧桃几次劝江慈回府,可她如丢了魂一般,从去年深秋至今一直如此。

    “姑娘,您想放一盏灯吗?”

    放灯?

    江慈看向南城最高的灯塔,眼泪自眼角滑下。

    今日上元节,街上人满为患,官府特令马车不可疾行。

    然而,都已是夜晚,竟还有一辆马车自南城门驶来,一路狂奔,一路惊扰。

    马车停在城南的灯塔之前,马车上下来一个腿脚不利的男人。

    他背上背着弓箭,熟练的搭弓放箭,一道破风之声后,灯塔最上方的花灯被射下!

    有人射灯!

    惊呼声扰了江慈思绪,她怔然看着被射下的灯,忽然睁开人群,朝沸腾处走去。

    男人一连射下好几盏,惹来一片围观。

    他抬头望去,隐约能见不远处的观星楼上的那抹浅影。

    男人蓄足力气,扬声大喊——

    “臣不辱使命,誉王妃已安全回京!!”

    随着他话音落下,江慈也已破开人群冲出来。

    文绪穿一身褐色长袍,束起的头发微微凌乱,脸上也布着胡渣,就连站立时的腿脚也不便。

    而他身边的马车上,弯腰走出一个明艳的少女。

    她拢着披风,仰头看向灯塔方向,又从灯塔,看向摘星楼。

    喧闹的街头,有人怔愣出神,有人失态狂奔。

    “桑桑……文、文绪……”

    江慈以为自己看错了,怔然走过来。

    玉桑冲她笑了笑,看一眼文绪,他已走了过去。

    看着来到面前的男人,江慈眼眶盈泪:“你……”

    文绪浅笑:“我怎么?我死了,又活了?”

    江慈忽然将他抱住,泪如泉涌。文绪拥住她,低声道:“我的承诺,用不作废。对太子是,对你也是。”

    ——当日,太子于城郊救下江慈,失了一臂,文绪曾进宫拜见。

    那时,他向太子承诺,江慈欠下的这条命,他用尽一生也会偿还。

    太子等人出发前往云州之前,他找到江慈,告诉他这件事。

    未免太子他们出意外,文绪将自己这条线埋成连太子他们也不知情的暗线。

    若这世上还有一人知道关于缚骨山的事,那只能是江慈。

    当年,稷旻领兵踏破古剌国后,曾重定疆域,那个密道也被发现了。

    叔祖父江钧对此很有兴趣,专程去走了一回,十分详尽的描绘了一遍。

    江慈便因此得知,在嘱咐文绪时提到了这里。

    文绪出身低微,但交游广阔,这一世太子修漕时,防汛的工人也是他私下安排,保密作业的。

    去云州之前,他特地带了许多上山下水好手,日夜兼程,在太子抵达之前,他们已探过山。

    玉桑坠下时,落入河中,也是他第一时间搭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