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笙顿时有种恍然若世的感觉。

    在死士,站着一个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与中原女子不同,她是非常典型的北狄草原女子,有着深邃而立体的五官,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看上去甚是英姿飒爽。

    “公主!”看着许久未见的小公主,那个女人蓦然湿润了眼眶。

    “勒雅姑姑?”静笙满心的疑惑,“你不是跟着使团回北狄去了吗?”

    “先不说这个!”勒雅似乎很着急地说道,“您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太后娘娘在那里等着你。”

    “母后?!”

    静笙心中如平地惊雷,震得她久久无法回神。

    之前曾猜测过,母后是不是到了中原,但最后被自己在心里否决了。

    一国的最高领导,怎么可能跑到敌国的地盘呢?

    这就如同天方夜谭一般不切实际!可现在,勒雅姑姑却告诉她,母后真的到了大宁。

    勒雅也顾不得静笙失神,连忙拉着静笙回了马车里,吩咐随行的死士立刻走。

    这里是宁国的地盘,她也不敢耽搁。

    马车一路疾驰,勒雅给静笙讲了太后到大宁的事。

    “自从听闻宁国太子薨逝,太后娘娘便食不得安,寝不得宁。娘娘向宁国的皇帝递了国书,希望能迎回公主,可宁国的皇帝拒绝了。娘娘又递了国书,愿以一座城池换回公主,但宁国这边的态度依旧是不明朗,所以娘娘才会不惜以身犯险……”

    马车之中,只听到勒雅滔滔不绝的叙述。静笙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静笙这个样子,勒雅忍不住问了一句,“公主,您是否……还在怨太后娘娘?”

    静笙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勒雅苦口婆心的劝慰。

    “勒雅知道,当初的和亲,委屈了您。但您也别怪太后娘娘,您不知道,自从您和亲宁国之后,大后娘娘便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听到您差点被殉葬,娘娘差点就疯了。”

    “我没有怨过母后。”静笙看着勒雅,眼中神色认真。“从来没有!”

    “我知道,母后是王太后,所做的一切,都要为北狄的万民负责。我也知道,我是北狄的公主,我所有的尊荣,都是被北狄万民所给的。既承荣光,自然也得担责任。”

    所以,静笙是真的没有怨恨过尔绵太后。

    只是……

    议和的那段日子,看着自己被当成战利品,被当成议和的砝码,被母后、被母国公然放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静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受伤吧。

    她明明……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在那一刻,却更像是一个明码标价的物品。

    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

    静笙听到马车外,一个死士恭恭敬敬的说道,“公主,我们到了,太后娘娘在等你!”

    静笙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母后了!

    “公主?”见静笙走神了,勒雅忍不住开口换了一句。

    静笙回过神来,旁边的乌兰落倒先喜滋滋地替她说道,“公主一定事太高兴了!”

    乌兰落是真的高兴,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自己的族人了。

    静笙太久没有见到尔绵太后,心中难免有些情怯。

    马车车门打开,静笙在乌兰落的侍奉下下了马车。脚才刚落地,便听到了那一声压制不住激动的呼唤。

    “静笙!”

    这是坐落在偏远郊外的一座小院,四面草木扶疏,颇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而站在世外桃源中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

    她已经不年轻了,但岁月在她身上是宽容的,时光沉淀之下,给了她雍容的风华,气度不凡的风姿。

    而此时,这个女人看着她,红了眼眶,声音带着颤意,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静笙!”

    静笙的心里,像是被扯了一下。

    她的母后,似乎一下老了很多。她甚至能看到,母后眼角那细微的纹路,多了许多。

    静笙想起勒雅姑姑说的那句话——“自您和亲宁国后,娘娘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母后!”

    静笙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正在院落中的尔绵绰绰急急向前,一把将静笙抱进了怀里,抱的紧紧的,紧得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不见了似的。

    这一刻,尔绵绰绰不再是北狄至高无上的执政太后,而是一个母亲!

    一个失而复得的普通母亲!

    怀里是她的女儿,她离家太久太久的女儿。

    “静笙!母后来了,母后要带你回家!”

    而一门之后,母女俩身后的院子里。

    紫檀小案沏香茗。清淡的茶香中,一双白皙的手,端了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有些苍白的唇,触碰到茶盏,饮了一口茶,秀美的长眉,紧紧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