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一次,他提前了四年就发现了这些□□。

    谢迁说道:“陛下这几年来已经放开钱币交易,准许百姓以铜钱和金银买卖,故而市面上对铜钱的需求量大幅度提高,可原来禁用铜币后,朝廷已多年不曾铸造铜币,这些人就是看准了其中的缺口,大量造假,而普通百姓原本多以物易物,多年不见铜钱,也很难分辨真伪,才会给他们可趁之机。”

    李东阳点点头,跟着说道:“此案必须尽快追查,务必追缴所有□□,以免给百姓带来更大损失。”

    刘健说道:“不仅如此,还请陛下准许再铸铜币,以弘治通宝取代以往铜钱,命所有人务必前往官府兑换铜钱,必可溯源追本,找到那些造假之人的来处。”

    朱厚照一听,本想说人家造假的未必这么容易就去以假换真,那得多大的胆子。再一想,造假的未必是用□□的人,但以现在的交通和物流情况,不可能扩张的范围太大,那么以刘健的这个办法,的确可以实现。

    弘治帝叹口气,说道:“如此,就有劳诸公辛苦,务必尽快铸造新币,追查□□,以免影响民生。”

    三位阁老都齐声应诺,匆匆告退,赶紧安排各自的手下去制定工作计划,这查案的事有皇帝亲自抓,自然是由锦衣卫出马,可铸造钱币之事关系重大,他们还得跟户部工部等人联合开会商议,至于如何兑换钱币,抑制物价等等,都得由专人处理,其中细节繁复之处,稍有不当,便会带出一群人跟着栽进去抄家灭族。

    那解州的知州程观原本在乐颠颠地等着太子的赏赐,以为自己这次献宝之功,不说连升三级吧,多少也可以得到太子嘉许,升个山西知府问题不大。

    可没想到,他这下子直升京都,跳过府城,一家伙就蹦进了锦衣卫南镇抚司的诏狱之中。

    一通拷问下来,这位程知州一问三不知,牟斌也是服了。

    就这脑子,也不知怎么升任到一州之长位置上的,按照大明律例,妄言惑众,滥用妖术,欺君罔上,都是立斩无赦的死罪。

    结果将他和李柠的口供报上去之后,果然批了个“秋后处斩”的决议下来。

    程观被斩,李柠虽以献宝为名,举告□□为实,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终被发配充军,这场桃花洞里聚宝盆的闹剧方才告一段落。

    只有高兴旺依然懵懂不解,“明明我亲眼看到那人将一只金元宝变成了一盆金元宝,为什么说他是骗子的幻术呢?”

    他忍不住自爆:“我还咬了一口里面的金元宝,是真的!一点都不假!唐探花跟我一起看到的,怎么就是假的了呢?”

    朱厚照无奈,只能摆摆手,拉过唐寅,“你给他解释。”

    唐寅好脾气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他放进去一只金元宝到变出一盆金元宝之间,整个房间里的灯火熄灭了一会儿。”

    高兴旺傻傻地点头,“是啊,就一转眼,灯又亮了,那一盆金元宝金灿灿的,差点晃了我的眼呢!”

    唐寅笑了笑,说道:“就那一转眼,他将桌面的机关启动,换了个聚宝盆,一个装满金元宝的聚宝盆。”

    “你可记得,他说过,这天赐之财,唯有福之人得享,他自己都怕福气不足受不起,才进献给殿下。那么若是其他人得了这个聚宝盆,种不出金子会怎样?”

    高兴旺:“……那就是他们的福气不足啦……”

    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若是到孤手里,都种不住金子呢?”

    高兴旺一下瞪大了眼:“那怎么可能?!”

    他终于明白过来,顿时气得跳脚,“这个该死的骗子,只将他充军简直太便宜他了,就该把他也种进聚宝盆里去,变出一百个人来,做一百年的苦力!”

    唐寅:“……”很想看看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太子殿下能容忍他在身边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朱厚照:“哈哈哈!”

    真不知道把你的脑子种进去,能不能变出一百个来,有点长进才好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多想也有一个聚宝盆,放一章存稿进去,然后变出一百章存稿来!

    作为榜单之耻,依然努力码字更新,求大家看在我如此勤奋的份上,点一下作者名,包养作者专栏,选个顺眼的预收,我会给送上大家更多故事。

    注1:弘治十二年(1499)二月,解州(今山西永济西)吏李宁(为避免和现代命人重名引起阅读障碍,文章化名为李柠)以妖术惑人,自言得聚宝盆于桃花洞。知州程观竟相信此事。二人俱坐斩,后被赦,李宁被发边卫充军。都察院以天下妄言惑众者尚有很多,请出榜禁约,孝宗准行。

    第四十一章

    李柠被发配去的地方,正是甘州,大明的九边重镇之一,距离京城最远的一处。

    他原本所在的解州,本是大明重要的产盐区,也是三国名将关羽故里,自唐代开始,就供应二十余个州府,占据全国近三分之一的盐产量。

    有盐就有人,故而解州的繁华,完全不亚于太原等地,大量的盐商来来往往,每日流动的钱币数不可计量,而官府的监控管理主要在收税和盐商身上,那些大额交易依然采用金银和宝钞,百姓和往来行商们的日常开销才是铜币的主要用处,官府管不到,百姓认不出□□,故而才会成为那些造□□选择出货的地点之一。

    朱厚照感觉,那些人断不会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篓子里,解州固然是选择之一,其他那些商业发达人口密集的州县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先在这些州县散发□□,等流通到府城和京城时,已经很难再追溯钱币最早的出处来源。

    就像前世一样,李柠没能成功送上聚宝盆,半道就被人举告处斩,结果直到四年后弘治帝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现在,他派了唐寅去解州,李柠被发配到甘州的原因之一,是王守仁要代表朝廷,去甘州为威宁伯王越督办葬礼。

    前世王守仁是以观政庶吉士的身份代表朝廷前去治丧,而这一次他是以今科状元、翰林院修撰,太子侍讲的身份前去,其意义大为不同。

    一来是因为去年王越率军连战告捷,将鞑靼人逐出贺兰山脉,虽然未能收复河套地区,却也是近十多年来难得的大捷。

    二来是因为王越原本与李广交好,当初弘治帝任命他为三边总制,有马文升的提名推举,也有李广在背后说了不少好话,后来在抄李广家财时,还有王越送去的礼单,数目之大,便是在李广的账簿上,也属名列前茅。

    李广死后,便有御史弹劾王越,直指他为李广同党,又追溯他当年与汪直交好,屡屡结交宦官,贿赂贪腐……弘治帝虽然压下了弹劾的奏折,并未对他进行申斥,但王越本就已年过七十,历经宦海浮沉,至此忧虑疑惧,年前便于甘州过世。

    弘治帝并未再予追究,反而为他辍朝一日,追封为太傅,荫其子孙,命状元王守仁负责为其治丧,也算极尽死后哀荣了。

    王守仁之行是朱厚照提名建议的,一则这原本就是前世王守仁的必经之路,二则王守仁曾与王越有一段渊源。王守仁曾梦见获赠王越随身佩剑,后来为他治丧督办造墓后,王越之子便将其佩剑赠予王守仁。

    大明文臣以武功封爵者仅有三人,其中王越和王守仁便占了两席,还用的同一把剑战胜立功,如此玄妙的联系,朱厚照自然不想因为这次殿试的最终结果将其改变。

    更何况,他还等着看王守仁这次出差归来所写的那篇《论西北边疆防备八事疏》呢!

    王守仁乍一听要出差时,还有些不情愿,刚到手的显微镜,他还没研究出成果,这一去西北边疆来回就得至少小半年,可后来一听是为威宁伯王越治丧,他便又立刻点头应允下来。

    早年他在塞外观察边疆战局时,就曾经见过王越,对他的用兵之道也颇为推崇,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