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夏禾也十分喜欢这位哥儿,徐然嫁到孟家村来时正是夏禾该准备相看人家的时候,也是夏禾心逐渐死去的时候。徐然拥有所有他从求而不得到不敢奢求的东西,每次对照徐然与自己,他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自己奢望中的美满的人生。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夏禾曾喜欢自虐地将徐然的生活境况与自己对比,这让他觉得安慰,不是世界上没有美好,而是自己没有福分而已,在他最不堪的一段时间里,他靠着徐然来想象美好。不料因缘际会下自己已经得到曾经羡艳万分的东西,甚至更好。夏禾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发间的木簪。

    “然哥,我们去哪儿摘菜?是村头的菜地还是后山脚下。”夏禾问。

    “村头吧!近一些,路也好走些。”徐然边回答边朝外走,夏禾也跟着向村头走去。

    今天天气不算好,天气阴阴的还带着茫茫的白雾。在村里还不觉得,一出村子才发觉雾把路都蒙住了,河对岸的菜地都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夏禾和徐然走在田间小路上不着边际地聊着,“然哥么,你来摘菜呀!”“哎,是夭哥儿和玉哥儿呀,你们带着兰哥儿找到萝卜没?”“找着了,好多萝卜,都在我的背篓里呢!”兰哥儿欢快地答道。

    “禾哥这只发簪很别致,不知是在哪儿买的?”孟玉儿貌似不经心地问。

    “是你孟大哥昨天从镇上给我带回来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玉哥,这不是……”

    “夭夭,说什么呐!”孟玉儿阻止了孟夭夭继续说下去,对着夏禾两人说道“然哥么,禾哥,我和夭哥儿带着兰哥儿先回去了,不耽搁你们时间,刘大么还等着你们的菜呢。”

    “好,兰哥儿要注意点走啊!”

    待夏禾两人的身影逐渐消融在远处,孟夭夭才愤愤不平地说:“玉哥,那不是你早就看中还为它存了三个月的钱,准备下个赶集日去买回来的簪子吗?怎么会在那个丑八怪手里!他也配……”

    “夭夭!你的教养呢?”孟玉儿没等孟夭夭说完就截断了他的话,簪子都插到人家头上了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不理会还在嘟嘟囔囔的孟夭夭,孟玉儿望着越来越清晰的村子发愣,脑海里闪过刚才不经意一瞥看到的夏禾脖子上的暗色吻痕,心中升起不甘:绿檀木簪,经久不灭的爱情。夏禾他,何德何能……

    夏禾与徐然说笑着踏进院子,这时那头大年猪已经被开膛破肚了,鲜红的血被装在一个木盆里,孟奎和另一个汉子正在处理猪的内脏,他们要割下一部分肝脏来炒菜。孟武则和其他几个汉子正在把整头猪分割,四肢和头都要被单独割下来,其余的部分则被分成一块一块差不多大小的长条形肉块。孟武一手拿着锋利的尖刀,一手将猪肉按在一张长方桌上,尖刀的尖头斜着刺进猪肉的筋络里,孟武施力一划拉,一块肉就被整整齐齐地割了下来。

    他们身边放着许多由哥儿们用棕叶子搓成的环状绳子,这东西可以用来把猪肉穿起来,然后挂到熏肉架上去。

    夏禾刚把背上的背篓放下,徐巍就走过来对他说:“禾哥儿回来了,我和你刘叔么做菜等你很久了,你快把这些菜拿去洗一洗,马上就要下锅了啊!”“好嘞!我这就去。”夏禾把菜放在到一个大盆里,端着盆往厨房外边的大水缸走去。

    孟武看着夏禾把盆放在地上,拿起水瓢从水缸里打水,他眉头皱了皱,看着手上的活也快做完了,他提着一块五花肉向夏禾走去,“阿禾,把这块肉拿去厨房,刘叔么催得急。”“夫君,我还要洗菜呢!”“这个我来,你先把这块肉拿进去。”“那好吧。”夏禾也没多想,接过孟武手上肉走向厨房。

    大家各司其职忙的热火朝天,夏禾忙着把桌子摆好,把菜装好摆到桌上去,“开饭了!”随着刘纺叔么的这一声喊,大家都快速结束手里的活,三三两两地聚过来。

    “哎~叫你快点你不听,你看这都晚了吧!”孟桃一家,人未到声现闻,听着这假声假气抱怨,刘纺等人脸上的笑迅速冷下来。不过在这样场合也不宜闹开,孟桃这种做法,村里谁还见的少了?

    孟桃也不尴尬,拉着孟星在哥儿那边坐了下来,他们旁边是徐巍、孟夭夭、孟玉儿、以及孟大栓的新娶夫郎柳哥儿。夏禾则挨着徐然坐在另外一桌。

    汉子们那边正天南地北地聊着,老里长自家酿的酒劲道足得很,孟武也喝得颇爽快。田家汉子大都爽快,厚道,与他们喝酒很容易让人愉快,这也是孟武执意归田的原因。

    柳哥儿自从被孟大栓买回来后就一直努力融入这个村子,别以为他不知道,孟家村的哥儿嘴上说得好,孟大栓家的夫郎呀!可是大富大贵人家出来的!私底下谁不鄙夷他低贱的身份。他看着身边这位村里的天仙孟玉儿,频频瞄向夏禾的发间,了然地弯着形状极好的嘴角笑了笑,将身子向孟玉儿的方向压了压,轻声慢语地说:“那只绿檀木簪,可真是别致啊!玉哥儿也这么觉得吧!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可爱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那以后孟武就叫夏禾“阿禾”了。

    第十九章 除夕夜

    二十三,祭灶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杀只鸡;二十八,蒸枣花;二十九,去打酒;年三十儿,煮饺子;大初一儿,撅着屁股乱作揖儿。

    过年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是最隆重的节日。这是夫君和自己过的第一个年,夏禾准备得很用心。二十三,二十四……一直到除夕这天,夏禾每一天都过得特别充实,过年要准备的东西非常杂,夏禾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完善了却总能在下一天想起还有些东西要置办,还有些事情要完成。

    孟武看着夏禾忙里忙外,忙上忙下地忙个不停,想去帮忙还被嫌弃碍手碍脚,不禁觉得好笑,夏禾现在整个人都扑在这件事上,转得跟个陀螺似的,不过见他忙的开心,孟武也就无可奈何地由他去了。

    在忙碌中时间过的特别快,一转眼就到了年三十儿,孟武和夏禾商量后都一致同意年夜饭在李老么家吃,李老么自从再孟家村落户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亲近的小辈陪着吃年夜饭,直乐得合不拢嘴。

    每年一到年三十儿,仿佛连空气里都挤满了喜庆的味道,夏禾在为今天的年夜饭忙碌,啊么虽说身体健朗但到底年迈,夏禾不忍让他忙碌,啊么矮小,干瘦的身子东倒腾一下,西倒腾一下,夏禾看着忧心又觉得实在没多大效率还不如自己全做了,啊么只要拿个小板凳坐在堂屋前乐呵呵地看着顺便干点不费力的杂事就好了,不然认自己这个干孙子干嘛用?而孟武嘛,在这种时候他就是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夏禾只能让他在一旁打打下手,干点需要出力气的活计。像孟武这种天生与厨房犯冲的人,让他去杀只鸡他都能把鸡头剁下来。这时候也就这点用处了。

    农家人每到这一个日子都格外舍得,半点不见平时顾念一家人吃穿用度而精打细算,万分节省的样子。每一年的年夜饭都能吃到大年初五去,如果它不坏的话。

    孟武一家只有三个人,夏禾就是再想做得丰盛些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夏禾在心里数了数:猪脚是要炖的,鱼是要烧的,年年有余嘛!还要杀只鸡,炒一蝶猪肝、一碟瘦肉、一碟花生、一碟年糕、一碟扣肉,扣肉夫君喜欢怎么也得做对不对?最后加上一碗青菜豆腐去去荤,这么一数,又是一大桌的样子。不管了,年夜饭,多就多吧!

    “夫君,你去把菜洗了。”现在夏禾使唤起孟武来是越来越顺手,再也不见刚在一起时那种拘谨到不行,恨不得把孟武供起来的样子。孟武很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这表明两人很亲密而不是客气的疏离,孟武从来不想要相敬如宾的夫夫关系。他面上不表但心里乐癫癫地被自家夫郎使唤得团团转。在寒冷的冬天里,洗菜这种事当然得老公去做,孟武乐得自家的阿禾有这种觉悟。

    到了饭点,也就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年夜饭从来吃得早,孟武将鞭炮挂在李阿么家院门口的树杈上,用点燃的香点起爆竹,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震得人耳鸣,这是在告诉别人,我家开饭了,夏禾正在堂屋的“天地尊亲师”位前摆贡品祭祖,他恭恭敬敬地烧纸钱,点上三炷香作了三个揖,求祖宗保佑这样美满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

    这是一个充满喜庆的日子,虽然只有三个人,但孟武夏禾都却不觉得冷清,三个人围着一大桌子菜,吃得不亦乐乎。

    李阿么喜欢炖的软软的猪脚肉,夏禾就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李老么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个干孙子可是认对了,放了橙皮的炖猪脚最合他李钏的胃口。

    除夕夜的一大习俗就是要放烟花,农家人都不是很富裕,但一到过年还是舍得钱买一些的。孟武对烟花没有多少兴趣,这个时代的烟花样式少,颜色也不够漂亮,在孟武看来确实没啥稀奇,但奈不住夏禾喜欢,夫郎喜欢那还能怎么办?孟武从镇上的烟花爆竹店搬了一大箱子回家。

    夏禾喜欢烟花,他觉得没有比烟花更绚烂的东西,往年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别人放,看着烟花下的欢声笑语,他从来没有亲手点燃过一支烟花,他憧憬着那种从手中绽放开的美丽,在他看来那是有人爱的人才有资格做的事。但是他只是想买一点满足一下心愿而已,鬼知道夫君搬一大箱子回家有什么用?

    孟武把烟花搬到院子的空地上,用火折子点燃一根香,他转过身把香放在夏禾手里,“阿禾去点烟花。”夏禾拿好香,眉间眼角洋溢着遮不住的高兴,“好!”他拿着香弯下腰把火点凑近引火线,“倏――”的一声,烟花点燃了,夏禾赶忙跳回孟武身边,捂住耳朵,孟武揽过夏禾地腰,夏禾看烟花,孟武看他,无比的和谐。

    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来,孟武觉得不怎么好看,反正没有靠着自己的自家夫郎好看,烟花此消彼开地在夜空中争奇斗艳,夏禾点燃了一个又一个烟花,嘴边的笑越裂越大,回头看站在身后的孟武,夏禾突然特别想亲近他,他扑过去,重重地在孟武脸上亲了一口,“夫君,我特别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孟武笑了,搂住怀里的人,在他耳边说:“阿禾,除夕是要守夜的,今晚我可不会让你早睡。”

    最后那一箱烟花到底没烧完……

    老里长不喜烟花,觉得浪费钱,于是孟玉儿也就只点了几只意思意思,烧完了自家的,他就捂着暖手炉坐在院子里看别家放,“那是谁家放的烟花?”孟玉儿问帮他端来热茶和糕点的翠大么。“看方向,应该是村尾夏禾家的吧!”

    孟大栓家,杏大么早睡了,烟花也早就烧完了,柳哥儿也不怕冷,站在院里看着村尾一朵接一朵在夜空绽开的烟花,“小夫郎~~”孟大栓又在叫他了,大过年也不让人好过些,“真是好福气!”柳哥儿走进屋之前又转头看了一眼村尾的天空。

    第二十章 初二祭祖

    大年初二这天,早早地,天上就开始飘小雨,不过这并不妨碍今天的活动。

    在用榉木做的大床上醒来,孟武看着又缩进自己怀里的某人,一种名为满足的情绪充斥着他的每一个细胞,想起昨晚上阿禾千叮咛万嘱咐地跟自己强调一定要叫他早起,孟武玩心一起,伸手捏住了自家夫郎的鼻子。“嗯~~”夏禾□□一声,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夫君?”“不是说要早起吗?起来吧。”孟武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掀开被子下床,白日宣淫毕竟不好,况且今天还有事,孟武一边穿衣服一边压下欲念。

    夏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赖床的属性,以前自己每天都要起早摸黑地干活,自然是没有睡懒觉的资格,和夫君在一起的前一段时间自己还会习惯性地早起,什么时候就开始一大清早的还赖在被窝里呢?一定是冬天的被窝太暖和了。

    夏禾打了个哈欠,拿过孟武放在床上的衣服开始穿了起来。孟武已经在厨房开始生火了,虽然厨房里的事他帮不上什么忙,但生个火他还是会的。

    夏禾先煮了一大锅汤圆作早餐,话说自家夫君最让自己觉得神奇的就是这饭量了,他一人可以吃平常三个汉子的份,还吃得急,通常自己刚吃到一半他就放下了碗,然后就时不时挑一些菜放入口中,饶有兴致地看自己吃饭,关键是自家夫君虽说吃得快但却不见粗鲁,让人生恶,反倒是自有一番行云流水的爽快。收了碗让孟武拿去洗刷,夏禾将锅架在灶台上,倒入少量的菜油,开始煎年糕、糯米血肠一类的东西。每样各煎一小碗,再拿上一碗甜糕、一碗酥糖、一壶酒,几个空碗,一把香,夏禾向厨房外的孟武喊:“夫君,好了,带上爆竹,我们走吧!”孟武将盘状的爆竹放进袋子里,顺便扔几个烟花进去,虽然白天看不到,但听个响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