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村子,孟武看夏禾挎着篮子走在泥泞的山路上生怕他摔跤,索性一把搂住他的腰,夏禾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撑着纸伞,想着:山路并不宽,还并排走,也不怕出意外,算了,夫君总做一些自己弄不明白的事。夏禾又往孟武怀里靠了一点。

    两人先去了孟武的爷爷阿么的墓,兴许是两人来得早,没遇见碍眼的人。孟武挂了一串爆竹,夏禾先在墓前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上,将点燃的三支香插在墓碑与土地之间的缝隙里,再把火折子递给孟武。孟武点燃了爆竹的引火线,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山间回响。

    地下躺着的不是孟武本人的爷爷奶奶,他很难有什么情绪,孟武没说话,夏禾也就不说,待爆竹烧完后,孟武就招呼夏禾收拾东西赶往下一个地点。

    这是孟武父亲、爹么的墓,两个墓挨得很近,并排立在树荫下,与上两个墓一样,孟武看着这两个墓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终归是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孟武还是恭恭敬敬地双手拿着香作了三个揖。

    孟武去点爆竹去了,夏禾将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出来,与孟武不一样,他心里很激动,“父亲、爹么,我是你们儿子的夫郎夏禾,你们肯定见过小时候的我。今年夫君刚和我结婚,虽然我样貌不好看,但我肯定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会好好照顾夫君,我很喜欢他,他也满意我,希望你们也不嫌弃我。父亲,爹么,我会和夫君好好的生活,希望你们在天上能保佑夫君和我。”

    孟武就站在几步开外,爆竹的震耳的响声让他听不清夏禾在说些什么,不过总归是那些话,孟武就这样立在一旁看着墓前虔诚的人儿。

    “夫君,回了。”夏禾收拾好东西招呼孟武,孟武提起还剩两盘爆竹,一个烟花的袋子,走到夏禾身边说:“不回,我们去看看岳父。”“真,真的!”夏禾眼睛里充满惊喜。“当然!我还会骗你?”听到肯定的答复,夏禾激动不已,再一次感谢老天,让自己误打误撞成为这个人的夫郎。夏禾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撑着伞,脸上似哭似笑,眼泪欲落不落。

    民间习俗里,哥儿嫁给汉子后,就是夫家的人,是没有资格去后家祭祖和扫墓的,夏成是外来户,夏禾是他唯一的后人,夏禾不去,相当于没有一个能去祭奠他的人。何其可怜可悲!

    父亲对于夏禾来说有及其特别的意义。小时候被孟桃打得狠了,他就会偷偷跑到父亲坟前哭诉自己的委屈,好像这样,自己就是有人疼的一样,后来懂事了就少去了,毕竟那时候的自己已经明白这样做没有任何作用,还使让父亲在九泉之下为自己忧心。

    父亲坟前已经杂草丛生,冬天杂草枯黄倒伏更显凄凉。夏禾再次把东西一一摆出,点上香。孟武把剩下的烟花爆竹全点燃,任炸开的红色碎屑落在发间肩头。

    “父亲,阿禾来看你了,许久没来,父亲怕是担心了吧。父亲,我现在过得很好,嫁了人,丈夫对我很好,你在下面再也不用为我担心了……”说着说着,夏禾不由自主得哭了起来,夏禾哭,从来不出声,只是哽咽着,任眼泪流,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哭出声来会被打得更厉害,还会让那两个继弟乐得拍手笑,久而久之,夏禾就再也不会哭出声来。只是夏禾每次一这样哭,孟武就心疼得不得了,孟武知道夏禾需要这样一次发泄,不过他终究是见不得夏禾哭,他走过去,把夏禾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大手轻拍着夏禾的背,“阿禾不哭了,岳父看见了估计会以为我欺负你了。”

    夏禾渐渐止住了哭泣,孟武帮他抹去眼泪,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到让夫君看了笑话。孟武看夏禾稳住情绪,拉着夏禾在坟前跪下来,“岳父,我是孟武,阿禾的丈夫,我发誓会一辈子待阿禾好,请你放心把儿子交给我。”他转头看着夏禾,“如果我做不到,就让岳父来找我算账。”

    夏禾心情从未如此放松过,毛毛细雨还在下,孟武一手打着伞,一手搂着他,两人就慢慢地往回走。

    第二十一章 元宵灯会

    安平镇的有一条街叫西街,这条街一面是商铺,一面是河。这条河叫西桓河,河上有一座石拱桥,叫西桥,通向对面繁华的凌阳街,华彩阁、香满堂等着名的店铺都那条街上。西街临河的那一侧种了许多柳树,每到烟花三月,整条街都飘满了白色的柳絮。

    安阳县是着名的花灯之乡,所以每年的元宵灯会都会引来大量的游玩者。在安阳县,西街就是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固定举办地。每到这个时节,卖花灯的小贩的临时搭的摊子总会不够用,于是他们就会在两颗柳树之间拴上数条粗细不一麻绳,在较粗麻绳上挂上各种各样的灯笼,放眼望去,整条街全是花灯,尤其是河岸一侧,河水映着花灯的光,波光粼粼,煞是好看。而较细的麻绳上一般都会挂上有趣的灯谜,元宵灯会猜灯谜也算是久盛不衰的节日活动了。

    西街在元宵节虽然主打花灯生意,但其实这条街样样俱全,如果你逛灯会累了、烦了、倦了,你随时随地可以找的酒楼,茶楼去休息,这些地方二楼的靠窗桌位每年都是抢手至极的位置,倚着窗看窗外熙熙攘攘,灯火通明的街道是何等诗意,怎不受人追捧。除此之外,外地来的游人还能边看花灯边买到安阳县值得带走的各种特产。这些七七八八因数加起来才是西街在每年的元宵节都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原因。

    孟家村隶属于安阳县,孟家村的村民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每年赚外快的好日子。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手做花灯的手艺,反正夏禾不会。尽管夏禾并不会做花灯,但他会刺绣呀!以往每年他都会去摆个小摊买绣品。所以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节日,因为没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要苦熬着绣绣品,孟桃带着孟星孟文祥去看花灯,他却要守着卖绣品的小摊子一整晚,热闹从来都是别人的。

    但是今年总是不同的,夫君说,今晚要一起去逛元宵灯会,阿禾喜欢什么花灯,我们就买什么花灯。

    元宵节是新年的最后一天,于是元宵灯会几乎算得上是一个狂欢会。这一天适合情侣出行,也适合全家出游,难怪人潮如此吓人。孟武看着拥挤不堪的街道皱眉。

    “夫君,人真多,我怎么觉得今年的灯会更加热闹。”心态不同,风景也就不同,孟武也不接话,只是将自家夫郎往怀里一揽,用自己壮硕的身躯隔开人流,“走吧!我们到处走走看。”

    端着不一样的心情,夏禾看哪儿都觉得特别有意思,那些摊子上的小东西每个他都要拿起来瞧一瞧,摸一摸却总不买,也不让孟武掏银子。其实孟武不太理解这种不买东西的逛街,但是明显夫郎比较心疼银子,孟武也就不硬是要付钱了。

    “哎!是然哥他们,夫君我们过去看看。”

    徐然有一手做花灯的好手艺,他做的花灯样式多,用色鲜艳好看十分吸引人,每年都能通过花灯挣很多钱,这也是他在夫家能够站稳脚跟的一大原因。

    “然哥,你这莲花灯真好看!”夏禾盯着摊子上的一个漂亮花灯感叹。

    “那当然,这个可是我家花灯铺子的第一花灯,不卖的,只有猜对了灯谜才能拿走,就算禾哥儿你和我关系好,我也不会破坏规矩,把它卖给你。”

    “想要?”孟武问。

    “这花灯很好看。”夏禾点头

    “孟奎兄弟,阿禾很喜欢这个花灯,灯谜是什么?我们试试。”

    “好好好。”孟奎一边转身去取谜面,一边说“弟么眼光真好,这个花灯可是你然哥做得最用心的一个了。”

    孟武接过写着谜面的题目一看,只见颜色暗黄的纸上写着: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禽,又非野兽。

    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为短品,也是妙文。

    猜两字

    “这写的是什么?”夏禾问,孟武把谜面给自家夫郎读了一遍,孟武自认为是个粗人,他本来对猜出谜底不抱太大希望的,但这个谜语他刚好见过。前世他还是个特种兵的时候,有一个大学生出生的战友,这人对这些奇怪的谜语、对子什么的非常了解,而这个谜语正是一次任务归来聚餐时他出给大伙猜的,猜不出的全部都罚酒三杯。孟武也被罚了三杯酒,自然记下了这个谜语,没想到到了另一个世界还能遇上同一个谜语。“是‘猜谜’二字”孟武把纸条递回给孟奎。

    “猜对了!这个谜语可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竟让孟兄弟猜到了!这个莲花灯是你的了,孟兄弟对你可真好。”徐然笑意盈盈地打趣夏禾。

    夏禾小心翼翼地提着花灯,两人抬脚正准备走,“这位仁兄请留步!”一把合起来的扇子横在孟武面前。

    “何事?”孟武心里不愉,面上却半点不显。

    “这位仁兄可否把这盏花灯让给我,我的未婚夫郎很喜欢它,不拿回去给他,他又要跟我闹脾气了。”

    孟武打量着这位穿着华丽,挂着香囊,摇着折扇,一双桃花眼深不见底的男人,心中升起警惕。

    “这个花灯我夫郎很喜欢,怕是不能让给你。”

    霍修文无语地看着气势不凡疑似那个人的汉子身边貌丑无颜的哥儿感叹,这什么审美!“哎,既然是尊夫郎的心头好,我也就不夺人所好了,耽搁两位时间了,真是抱歉。不过有缘相识一场,这位仁兄可否将姓名告诉在下”

    “孟武”孟武只想快点打发此人。

    “好名字,不知仁兄哪里人?”

    “我们不熟。”

    “哎,我也是与仁兄投缘嘛!不过既然仁兄拒绝,在下也就不打扰了。”

    说完,霍修文后退一步,一拱手识趣地告辞离开了。他只是来确认一下而已,可不想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