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是说过两日便来宫里找我,今日是第三日了,仍不见您。新台放心不下……”柳南风看着他如今这放开了言语的架势,想必如今拜了他,在宫里这两日也是得意的。

    不禁在心下想着,小人得志就是此般形状,于是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才三日,你便将中庸习了?可见习的粗糙,不成气候。”

    顾新台似是委屈:“新台早些时候自己看过中庸,御书房的师父也讲过一遍。这两日算作温习,因此觉得是时候向师父请教了。”柳南风本就知道,顾新台的性子,从来不会闭口忍下一句话。“那你倒是说说,这中庸之道,你如何想的?”

    “中庸,自然是折中调和,不偏不倚。”顾新台来之前早背好了,此时自然准备侃侃而谈。“中庸之道,我自然比你清楚,你且说说自己是如何想这中庸的。”柳南风出其不意的打断。

    “我……新台觉得”顾新台犹豫着“这中庸,或许,或许可指人生琐事对错,有时或许对的不一定是真的对,错了的也不一定就无对的地方,凡事,凡事无绝对。”顾新台原本就是现场发挥,看着柳南风一寸寸青下去的脸更是心里打鼓。

    “一派胡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没个衡量,难不成国无国法,世人都可以犯错了?”笑话,错了就是错了。他顾新台杀了他的亲众,削了他的王位,还挑了他的筋脉,难不成这错还有对的地方?柳南风拂袖出了门。

    顾新台此时却不怕了,在后面颇硬气的跟着。“是师父让新台说些书本上不曾有过的,新台确实是这样想的,哪里不对,师父指正便是了。”

    柳南风回过头来望着他,谦谦君子,此时竟红了眼眶似的,瞪过来。“那你今日便说说,你可想过,这大龚日后由你来做皇帝吗?”

    顾新台瞪大了眸子,由他来?师父这是考验他?

    那他自然……“若大龚有一日需要新台去作君王,新台自然再所不辞。”顾新台眼看着他步步紧逼“好,那你觉得,若是当了皇帝,什么最重要?”

    柳南风觉得自己现在不是他新拜的师父,他是柳南风,他今日要让自己看清楚,要自己亲耳听听这答案。别再心存一丝侥幸,不然哪日重蹈了覆辙,再被人活活弄死也不自知。

    顾新台此时一片慌乱,他自然不知道柳南风在等着他说,皇位,或者委婉点,天下。

    “重要?”顾新台望着他这师父如今想要吃人的表情,思前想后还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对,就如同你父皇一样,若你坐上了那个位置,最重要的是什么?”顾新台此时满心里都想着他师父到底是要问出个什么来。万一他说错了什么又当如何,但师父步步紧逼,此时又不能闭而不答。“若新台真有那么一天,那……师父,师父便是最重要的。”顾新台简直快让他师父瞪的窒息。

    第13章 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柳南风拂袖,强忍下怒气,不动声色的站在那。

    顾新台看他这么气,便知道说错话了。“师父,息怒,新台只是,只是觉得若有朝一日新台有所成就自然全都归功于师父的教导,新台必定会以大龚,以江山为重,还望师父息怒。”

    柳南风静静看着他,好一会才道“罢了,今日我还有事。你回去好好将这中庸之道再看看,明日我自会进宫去。”

    刚想开口叫柳六来送客,谁知他竟自己匆忙跑来了。

    “公子,王小姐说想约你一同打马球,现已到了前厅了。”柳六觉得他家公子回来一趟,比以前更不近人情了。

    “柳哥哥,今日天气乍暖还寒,刚好我们去玩一玩暖暖身子。”说话间少女已经进来了,今日是一套嫩黄色的裤装,披风之下略显娇小。

    “我马球也打的不好,就不与妹妹一同去了。”柳南风正疑惑,这平日里娇弱的不像样子的姑娘,怎就活泼成这样。

    “客人?”王嫣一进门就满心铺在她柳哥哥身上,现在才看见顾新台在那站着。

    “在下顾新台见过姑娘。”顾新台冲他笑了笑,也许女孩对长相好看的人都没有抵抗力,王嫣立马对他也来了兴趣。

    “这位就是柳哥哥的客人?看你这样子,今年几岁了?还没我大呢吧。”王嫣一脸娇俏。

    “新台今岁十四,许是没有小姐大。”柳南风刚想告诉王嫣,但看着这不仅身量不足还一点没有殿下架势的顾新台,已经与她打成一片了。

    “哦,果然,那你可会打马球吗?”看他一脸的好相处,王嫣自然也多说话起来。

    “嫣儿,今日你且回去,我与七殿下还有要事。”柳南风淡淡的看着眼前自然相熟的两人,也不再出言相劝。

    “七殿下?你就是那个拜了柳哥哥为师的七殿下?”

    “新台不才,竟为小姐所知,着实是三生有幸。”有时候顾新台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对着女孩子,随意说些客气的话便引得她们极其欢喜,但实则他对这些或娇艳或清淡,或精明或天真的一个个姑娘着实不耐烦。

    宫里他那些皇姐皇妹们他便极其厌恶,明里她们觉得与自己交往是耻辱一般,但私下里为了自己的兴致,故意跑来逗弄他,甚至有几个专爱为难他。她们从来不知道他当时那样的处境,随意一个玩笑他便无力招架的要在生与死之间挣扎一番。

    “今日确实要与师父好好讨教一番的,就不能作陪了。”顾新台觉得师父或许也不喜这姑娘,因而出言阻拦。

    顾新台觉得这是个上佳的机会,难得师父心平气和的坐在这,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因而硬找了中庸中的几句来问。

    柳南风果然不恼,但也不见欢喜,他问一句,他便答一句,才学深厚,因而答得全面。

    “……因而,至诚是中庸所提倡,习了中庸之人,该至诚才好。”柳南风自顾自讲着,那眼神,分明是看着他,却又好似眼中从没有他一样。

    “你可懂了?”柳南风觉得自己这样问一句也是习惯,不知哪里来的习惯。

    但此刻顾新台看呆了似的,眼神顺着他的五官,又看到那一缕爱自己搭在前面的青丝,手上不自觉动了动,自那以后,他再没有离师父那样近过。

    第14章 春梦了无痕

    “公子,王小姐,她,她”顾新台见他气都喘不匀,却急急的想说话,便噗嗤一声笑出来。柳南风正等着柳六说话,听见顾新台的笑,连带着眉头微蹙扫了他一眼。

    “你慢些说,嫣儿怎么了?”顾新台听见这声嫣儿,便不笑了,心里暗自猜测,这位小姐与柳南风应该是极亲近的关系。

    “王小姐她,落水了,就适才回去时,到了府里便落水了。”柳六仍是喘不匀气。

    “怎会落水呢?如今怎样?”柳南风神色仍是淡淡的,觉得柳六过于惊慌,什么样的事也不必如此。

    “就是,就是在她府上那池塘落的水。倒是救上来了,不过见情形是不大好,派人来请夫人过去,夫人让您也去。”柳南风听柳六在这一惊一乍,心下疑惑,闺阁女儿,叫母亲去也就罢了,难不成王嫣儿已奄奄一息,让他去见?

    “既然母亲同去,那便快与我备马,走吧。”说着步子便要往外走。一抬脚想起来,身侧还站着个人,想来他该有这份自知之明,知道自行离去。

    见柳南风都快迈出院门了,顾新台才回过神,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于是冲着人喊“那新台今日就回去了,明日在宫里恭候师父。”自然话未说完,便不见人影了。

    他独自一人慢慢往回走着,一路踢着石子儿。柳南风这样的人,这样的相貌,这样的家世,品行,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配的上,又是什么样的姑娘能入得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