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也是个人上人吧,如果让他想,他想眉眼要娟秀,性格要温婉,更要单纯些,言语也要轻柔。师父那样温柔的人,应该不喜欢太活泼的……一路走到宫门,顾新台心中只剩一句话:不知道哪个姑娘能有这样的好福气,跟师父待在一块,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腻,因为换成他,他肯定不腻……

    “柳哥哥来了吗?”榻上的人儿,一副病里带娇的模样,脸色除两颊处似是火烧般的红之外,煞白煞白的。问出这句话时,声音细若蚊呐,纤纤素手也似弱柳扶风样的使不上力气。

    柳南风在屏风外,本想着实在不宜进去,在外面问候便可。但母亲竟先进去瞧了瞧,又出来叫他。他也只好上前,谁知他一进去,王夫人便推脱着出来了,甚至母亲也前后脚出去。柳南风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却也无可奈何。“妹妹,怎么这样不小心?如今可还好?”

    这个情形,柳南风自然硬着头皮在床边坐下,但也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他越是这般君子做派,王嫣越是对他痴迷的不能。

    “是嫣儿不懂事,柳哥哥可是担心了?”佳人相对,四目灼灼,他自然得从善如流。“我,自然是担心妹妹,可瞧过郎中了?”王嫣看着他,甚至比吃药还见好。“看过了,先生说需将养些时日。本来,母亲说伯母要过来,嫣儿便诚惶诚恐,谁知哥哥竟也来了。”这话一出口,王嫣恨不得自己钻进绸被里不出来。

    柳南风越发无奈,便言明闺阁之中久留于理不合。谁知又被王嫣叫住“嫣儿怕是有几日不能下床了,对哥哥,甚是,甚是想念。不知哥哥还会来看我吗?”小女儿情真意切,柳南风却觉得棘手,难不成要叫他时不时来这闺阁中走一遭?

    “妹妹安心调养便是·,我就先告辞了。”说完便逃也似的出来了。谁知母亲就在外厅里坐着,见了他便眉开眼笑,王夫人也冲他笑了笑。柳南风简直语噎,左不过才几面之缘,叫他如何是好?

    一起出了王府,母亲便问道“你与嫣儿在内里都说什么了?怎么一会功夫就出来了?”柳南风无奈“孩儿自然关切妹妹的情况,只是觉得女儿家的内围,待久了不便。倒是母亲,怎么与婶母一同出来了?”谁知柳夫人闻言且笑“我儿这样乖巧,找个一样温婉的姑娘倒可惜了。”柳夫人只是随意感慨,但柳南风听了却如遭雷击,姑娘可惜,那什么不可惜呢?

    “儿子明日答应了要给七皇子授课,就不陪母亲了。”谁知柳夫人却又道:“只是知道你教着这样一个皇子,我和你父亲恐怕都为见过他。哪日邀了家里来,虽说出身不怎样,但我们忠良之家,又不在意这个。”

    柳南风又是语噎,上一世,他不用母亲言语,便早早带了他来见过数次。母亲甚至很快就看出了端倪,多次与他说顾新台野心太重,太过专断,总有一天他连自己的话都听不进去。当时情到浓时,他自然不信,他怎么不想想,母亲太师独女从小的见识,这样通情理……

    “如今还早,待过些日子与他亲厚了,合该他来拜访,母亲候着便是。”

    柳南风当晚又难以入眠,与他同样辗转难眠的还有如今十三岁的少年。顾新台好容易睡着了,却稀罕的做起梦来。梦里竟是一场浩大的婚礼,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婚服,心里隐隐兴奋着走上台阶。一,二,三……十八级台阶,再抬眼果然看见龙椅。

    这是……金銮殿?在看对面的女子,一身红装上竟然绣着凤纹。顾新台便越加兴奋,他……登基为帝了?还要娶个皇后,这样美满,即使梦里,他也知道他这个做着梦。但又看着对面那纤丽修长的身段,他便想动手去掀起她的盖头。好容易等百官都朝贺过了,她也拜了他,总该掀盖头了,但走到人面前,顾新台近乡情怯似的迟疑了。

    最后终于缓缓掀了它,却见盖头下,原想着的端正秀丽的皇后,凤冠霞帔,竟是柳南风紫金束发,长身玉立在那,竟然还对他微微一笑。顾新台登时就醒了,还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这是做了个什么梦,师父怎会在他的盖头底下?

    第15章 筹码

    柳南风大清早进宫早朝,他如今官职还小,并且性子冷淡,从来不愿意在朝上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早朝倒愿意当个摆设。但圣上今日竟然有意提起他,还顺便询问了各位皇子初次拜师的近况。柳南风自然是不显亲疏的夸了顾新台两句,却隐隐看见丞相的不悦。可是陈国公竟然也站出来,说与顾新台有过一面之缘,觉得他知礼聪慧。柳南风正纳闷间,圣上已经开口赏了顾新台一柄剑。

    “师父来了”顾新台见了他便行了礼。“新台昨日已将中庸又细看了一遍,只是新台愚笨,还需要师父教导。”柳南风将手中剑递给他,这剑虽然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宝剑,但封地属国几年就进贡了这一把,自然也是把好剑。

    “这剑,师父送我一把剑?”柳南风看着他喜出望外的神态,实话实说。“不是,是今早朝圣上提起你,赏的。”

    柳南风并不想多言,但陈国公的事,他还是要问一问。“你何时见过陈国公了?他今日也在早朝上夸了你。”顾新台却并不惊讶。“噢,新台有次出宫,正好碰上了,便去拜见。”柳南风对他这不以为意的回答十分不满。

    “老人家对你印象不错,肱骨之臣对你这样上心,你理应感恩戴德,日后再相见定要毕恭毕敬才是!”顾新台马上收敛起来,这陈国公是肱骨之臣他自然知道。

    但他一直以为师父这样的风雅之人,不该喜好这种结党之事,如今这却是摆明了要让他去多结交陈国公。“新台无知,师父教训的是。”

    “今日既然陛下赐了剑,那便教你几招剑法吧。五经四书还需要多些时日揣摩,如今时局动荡,文武兼备很是要紧。”柳南风一心想着自己为着大龚,且如今顾新台还是个全然无知的少年。

    错了几次?跟你说了这一式要将脚抬平,怎还是错?”柳南风在院子角落里架了台子,边看着书,边时不时看一眼顾新台练他刚教的前几式。

    虽然顾新台本来有些拳脚功夫,但从没有人刻意教过他,自然是手脚不利索的很。但是他脸上依旧笑着,兴奋的很。十几年的生命里,这羽琼殿,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往来。那老内侍也是伺候完三餐便呆坐着,香茗只有黄昏的半个时辰才得以相见。

    “师父不如再练一遍给新台看看吧,只一遍,新台实在不得要领。”顾新台其实是想找机会跟他多说句话。练剑的时候多半脸对着他,这样好看的人,坐在那看书都是一副画。“你只需下些功夫,不要懒散。”柳南风面色从来不善,只是答了句,便继续看书。

    白云出岫,天绅倒挂,白虹贯日,啧,贯日……“啊!师父。”顾新台正愁着他这白虹贯日还是贯不上去,脚一伸平自然就想倒地,结果便真倒了。

    “今日这白虹贯日的脚抬不平,便不必吃饭休息了。”顾新台原以为柳南风会将他训斥一番,谁知只是留下这句话便走出了院门。顾新台望着那背影,觉得不仅腿疼,浑身都是疼的。

    香茗早闻声出来,只是不敢上前,见人走了,忙跑过来。“殿下,殿下如何了?”香茗见腿上的血都渗出来了,殷红的一道,霎时间眼泪落下来。“无事,姐姐去给我找些药,我继续练。”香茗当即去找来药,嘴上忍不住抱怨。“殿下头一次学剑,就拿这么难的招式练去,难怪会摔。”香茗止不住泪水。这柳将军好几日都不见个人影,今日一来就如此,虽然严师出高徒,可这样皮开肉绽也太过了些。

    “姐姐不用担心,我身上的伤还少吗?虽然疼了些,但可见师父对我上心。”

    顾新台自己练着,终于能稳当的将白虹贯日的脚伸上去了,香茗端着膳食热了几次,到天已经黑透了,顾新台才觉得,脚伸的平了,可以吃饭了。

    晚上上了榻,自然是筋疲力竭,感觉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但还是睡不死。

    他总是想着,师父屡次三番的提起,日后如何,日后如何,甚至还问他若他顾新台登了大宝什么最重要。师父……就那么肯定他会登上那个位置?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冲着这个收了他?

    翻了个身,接着又想起那日干元殿上,师父本来就想一并收了他和五皇兄,嫡子登基的机会自然更大些,但皇后偏偏出言阻拦……而且,师父今日还让他把握好机遇,对陈国公毕恭毕敬。顾新台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筹码,而且是个挡了大筹码路的小筹码,师父名门之后,岂会真的像表面上那样闲逸……

    第16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雪姨,这几日得了闲,风儿来看看你。”柳南风那天见了红衣从这院子里出来,就对她颇有疑虑。

    “风儿,姨娘也很想你,快坐,你饿不饿?下朝回来肯定渴了吧。”柳南风霎时间回到了儿时,几年未见,他自然忘怀了,这样的豪门,母亲端着主母的架子,倒是难得这份温情。

    “风儿不饿,雪姨还以为风儿小吗?”柳南风随意说着。

    “等天暖和了,不如让风儿带您出去走走,也不能成日里这样闷着。”柳南风想起来早年,雪姨大病初愈,还经常带着他郊游,可母亲说自打他参了军,她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嗯,我不打紧,上了年纪的人,老老实实在这院子里待着就好。倒是你们年轻,多出去历练历练。”余雪晴温婉含笑,柳南风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虽然知道她没什么见识,所说的他都懂,但就是觉得很放松,旁人说,哪怕父母,他不见得听的进去。

    “对了,不是前几日春围,七皇子拜了你为师了?”柳南风正想着该怎样探寻些究竟,她竟然主动提起此事。“是,那日在殿上,孩儿之前也未多做了解,因此匆忙间挑了七殿下。”柳南风觉得自己这话也没错,确实匆忙。

    “匆忙不匆忙的姨娘也不知道,但姨娘知道你从小性子就静。凡事预则立,都要事先打算好。即便是殿上当着圣上的面慌乱些,想必早前心里也是中意的。

    ”柳南风听了这话,就像是多年小心翼翼藏着的秘密一朝被人发现了,本能的就想反驳。

    谁知余雪晴自顾自的又说起他儿时的事“姨娘记得,你九岁那年,姨娘带你去看花灯,等咱们去买花灯来放的时候,你小手一指,便选定了那个大红色的莲花。别的小孩,特别是小姑娘,能站在那花灯摊子上挑上一炷香的功夫。回来姨娘一问才知,你早在河边看人家放时就想好了的。”

    余雪晴越说越高兴,莞莞笑着,柳南风听着却别有另一番意味。“这么小的事……姨娘竟还记得。”

    是,他凡事必早做打算,从来不会轻易犹豫,可这次,春围御前拜师,他的确不曾想过。柳南风还想解释,他不甘心,他不是看中了顾新台,是没办法,雪姨怎能这样想。

    “姨娘老了,自然得靠这些往事度日,而你,风儿,你还小,凡事都要往前看。”柳南风不禁看着她的眼睛,但回应她的是一个平常至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