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住,北定王,你怕不是忘了,我们可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到了地方上连个下榻的地儿都没有?”

    夕阳西下,两人并排在山野小径上走着,谢景轩脚步依旧闲适轻快,晃晃悠悠的跟着气急败坏的同行之人。

    还未走多远,身后那个曹帮山寨便被一把火烧了,人也一个不剩。谢景轩出门就向后扔了个霹雳弹,绑了血楼之主的地方,留不得。

    “北定王莫急呀,容微臣想想,我记得这里就是有一个退任的太守住着养老,还和我很有缘分的见过几面呢。”谢景轩领着人在原地打转拖延时间,他一个血楼之主,想要个马车回家还不简单。血楼这几年都不愿在江湖上冒头,便是在休养生息,如今就是人手多的使不完,抢来个员外府造个太守就是了。

    “你我如今这般模样,准会因为是骗子被赶出来,谢大人确定一个有几面之缘的老太守能认得出你来?”顾新台甚是烦躁。两人如今浑身上下身无分文,连这外面的衣衫都被扯的不成样子,还腆着脸说自己是朝廷命官让人家招待?

    “是这了,这回准没错,王爷请。”谢景轩看着门上不太显眼的血迹,便能肯定这倒霉的员外一家又是一个不留。话说若是顾新台以后万一知道了这些,发现自己是个嗜血狂魔,而且为了陪他这个小孩玩平白废了百十条性命,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谢景轩寒暄着跟“太守”介绍自己和顾新台,还特意鞠了一躬,吓得这“太守”差点双膝跪在那里。这可是一只手便能捏死他的主上,如今在这慈眉善目的跟他行礼不说,鞠了一躬。

    好在谢景轩瞪了他一眼,才让他醒了神。自然,二人顺理成章的便要住上一夜。“家丁”们早被授了意府上如今只有一间干净的客房,因而只能委屈两位贵人挤一挤。

    顾新台进了房门才忍不住问谢景轩觉不觉得这太守太过年轻了些,而且这家丁们为何都是一样的高矮胖瘦?难不成一个退休的太守选家丁也要像宫里选宫女一样?

    但谢景轩只说困了,便一跃到了床上。那不成他要告诉顾新台每个月都吃血楼里练出来的嗜心丹,活不到年老就死了?皇宫里选宫女算什么,血楼的影子们都是在长成之后才筛选的,高了不行矮了也不行,留下正好的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其余的都在黄泉路上排着队等着下辈子投胎再来呢。

    第二日一大清早顾新台自然催着他起来,昨夜他眯眼看着这小孩丝毫不犹豫的就拿了剩下的一条被子和衣在地上睡,便在心里暗暗诅咒他没什么眼光。自己这绝色就这样赤条条躺在一边,他竟然一点心思都不动,这一点倒真是让他师父教好了。

    “这大清早的,急着起来娶媳妇吗?”谢景轩故意将被子掀开一半,露出雪白的胸膛。

    顾新台此刻看着那一块便似出了神似的,直直的瞪着也不说话。

    谢景轩此刻心中狂跳,脸带着耳朵一块通红起来。他原本想着顾新台若看见了会斥责他盖上,但如今怎么就直直的瞪着不走了呢?看他竟然又走进一步,谢景轩一颗心简直就跳到了嗓子。

    “新……新台……”完了完了,他谢景轩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想来这小孩恐怕也是平生头一次,这样说来也勉强不算吃亏。

    “谢大人,你说你我去若十天半个月回不去京城,是不是就赶不上师父大婚了?”师父不久便要大婚,若自己回不去,他会不会在意?他也不愿意看他大婚,可这是他拦不了的。

    “什么?”谢景轩一跃就从床上跳起来。

    “我说,若我们回去晚了……”话还未完,就又被呵斥住。

    “顾新台!你就是个草包。”他就不该对着榆木脑袋怀有一丝希望,柳南风教了几年的人,能这么上道就怪了。

    “草包?谢兄,你怎么能如此说?师父大婚我若赶不上也是因为你在路上这样耽搁时日。”顾新台看他气得跳脚穿上衣服便走了出去,心里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太守”招待了二人吃饭后,又热情的送了些干粮和盘缠。顾新台还是奇怪他为何这样的年纪就退了下来。昨日并没有交待要远行,怎么就备好了盘缠和干粮呢?但想来这样的落魄即使回京也是需要人家接济的,便感激的接下。

    但太守非说自己家的马只能拉车不能人骑,顾新台边说借个稍强壮一些的,他二人都是精瘦的体态,也不至于压死马匹。谁知太守死活要送来一辆马车,谢景轩自然如鱼得水的上去,他只能坐在前面赶了起来。

    车行三日,问了几次路,好歹是走到了云梦县解,预计傍晚便可进那大泽。一路上谢景轩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后面歇着,倒是没再叫嚷着停下歇息,因此顾新台也就随他的便,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谢景轩不时讲些自认为很好笑的笑话,自己在后头笑得车都晃着,顾新台却不以为然的赶路。

    “好了,这几天劳烦王爷亲自赶车,今日就换我赶一回吧。”到了大泽里,若是顾新台还坐在外面,不知道会不会只剩下一堆白骨。

    

    第62章 唯恐天下不乱

    “不必了,往前就是大泽了,你不知道路。”顾新台又是嫌弃的看他一眼。

    头一次出京的少年对着他这个血楼之主说怕他不认识路,要带他闯大泽进去血楼。谢景轩嗤笑一声,他不知道路,顾新台知道?但这一路上被当作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来照料,还真是有趣的很。有时候夜里两人为凉快出来歇息,顾新台都会皱着眉嘱咐他不要乱跑,迷路了就找不回来了。

    “直着走往大泽中心去便是,你也累了这几天了,还是把缰绳给我吧。”谢景轩不由分说的牵过缰绳,顾新台看了一眼前面,反正云雾缭绕的也看不清路,就随便他赶车,自己坐了回去。

    “嫣儿,你怎么不去试试新做成的嫁衣?”王夫人这几日忙里忙外,先是接了柳家来的聘礼,又为这唯一的女儿置办了不后悔的嫁妆。

    “不必试了,女儿以前都试了的,自是正好。”王嫣此时并没有两日前刚得知自己被圣上赐婚给柳南风时的兴奋,即使她就要嫁给她日思夜想的柳哥哥了,即使她嫁的人是这京都乃至大龚的姑娘都想嫁的。

    昨日,她遇见一个人,他说,柳南风只是奉旨成婚,从来不喜欢自己。他还说柳南风表面上是一个正人君子,其实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柳哥哥,柳哥哥一心保家卫国,大龚子民都看在眼里。”王嫣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这样说柳南风,向来柳南风都是人人夸赞的对象,可想而知,她有多么不相信。

    “是吗?那你就没有想过为何他和你交游数月,两家长辈尽力撮合,但他就是迟迟拖延着不向你提亲?为何圣上下旨赐婚他又毫不迟疑的答应?”来人将她堵在马球场的一角,身量比柳南风还高些。

    “柳哥哥他……他军务在身。”王嫣迟疑了,她想起落水后缠绵病榻的她在榻上含情脉脉,而后柳南风慌张离去。欢天喜地的跟他去游湖时自己被晾在一旁,之后被王爷救起来送回府。母亲平生头一次对她发怒,说若他不来赔礼便不许再想着了。结果婚事搁置,柳南风再没提起,而后圣上赐婚,柳家第二天就送来了嫁妆。

    “是吗?王小姐还真是会替他着想。”说完那人骑着马便飞驰而去。她望着那背影,不由得看愣,那是不同于柳南风的清瘦斯文。好似天生就适合在马背上似的,宽阔的后背与那张英气冷峻的脸似乎很相称。

    在这些话之前,她和这人打了一场马球。她高兴时总爱酣畅的玩一场,非要在对手也不弱的情况下堪堪赢一局才过瘾。柳南风也会打马球,他好像什么都会,但他从来不会主动来打,即使自己请他也是很少答应来的。

    但京城的姑娘们大都弱不禁风,自然球技也不怎么样,因此两队对打时她一眼便看见这个骑在马背上灵活运球的男子。她要跟他打,他高兴的答应,之后果然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而且她赢了,赢得刚刚好。

    她看着他想过来说话又作罢似的神情,遥遥的隔着大半个马球场,觉得那种感觉很新鲜也高兴。于是便主动驾马过去,说了句承让。

    谁知,接下来的事便不像这场马球似的美好了。她现在想起来,当时头脑甚至眩晕着,具体说了什么记不得了。她只知道她们互相夸了对方的球技,他便要约她以后常常来打。

    她不知怎么就红着脸应下,之后他便神色异常严肃执着的对着她的眼睛说如果她想,他可以陪她打一辈子的马球。刚要笑这人傻,这人便又说如果将来有了孩子也可以一起教他们。

    王嫣知道这事开始不对劲了,之后这人又说,他一直喜欢着一个姑娘。他话中的姑娘跟自己一样,没事总爱打打马球,最讨厌那些舞文弄墨的诗词,性子柔和里带着要强,不喜欢太过鲜艳的衣裳。

    他还说他喜欢了好久,姑娘每此打马球他都看着,每此自己偷跑到桃林里玩他都会跟着保护。但是就因为姑娘说不喜欢力气大又粗声粗气的人,他便一直不敢告诉她,直到前两天她被皇上赐婚。

    可是,她已经有柳哥哥了,不对,她想什么呢,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人,而且再过几天她便要嫁了。

    之后她转身便要走,他就开始说柳南风的不是了。这些话她从来没听过,而且也不信。但是他义正言辞的生气,而且对她发誓他今日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王嫣被吓到了,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看着就孔武有力而且挡在她面前的人。但下一刻,他就那样转身,疾驰着离开。

    那个人是萧天佑,琉金唯一一个与大龚停战后当即便来京都朝贺的可汗。

    他来大龚不过数日,已经将北定王和谢侍郎两个朝廷命官在泥潭里泡了一夜。之后又进宫将他的母后如今已经年过半百还如何青春之事说与太后,将她老人家气得满头白发又添了几根。但圣上迫于琉金与大龚刚刚停战讲和的情形,硬是自己在太后那跪了半日,没有惩罚他一分一毫。

    在见王嫣之前,他还去见了他的“结义兄弟”柳南风。并且在柳家偏院一待就是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