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轩,你引我去血楼,又一步步跟我回来,你想要干什么?”顾新台也跳下窗来,更加大声的质问,甚至要跟他动手似的。

    “我……不想干什么。”他应该还是不信。现在好了,他再也不会拿他当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来照顾了,也不会在夜间嘱咐他不要走丢,给别提进血楼的时候将他护在身后了。如果他现在将他再绑到血楼去,还来得及吗?这次他舍得将他投进那练尸堆里吗?

    “你故意将我放出来,究竟有什么目的?”顾新台步步紧逼眼神里尽是怀疑与惊悚。

    “新台,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没有要做什么。我这一路也不曾害你不是。”谢景轩慌了,他现在动动手指都能将眼前这个人制伏,甚至随时回去血楼做回他的教主,血楼上上下下每日朝拜他的口号便是:一统干坤,无所不能。但再这个人面前,他几乎什么也不能,也正是因为这个人,他才不能一统干坤。

    “你是不曾害我,但恐怕还不是时候。说,你日日故作姿态究竟有什么目的?”顾新台想起他日日故作亲近贴在他身上,若他当时知道这是个杀人狂魔,又怎么会这样掉以轻心?

    “我哪里日日故作姿态,我跟着你也只是保护……”谢景轩从未想过他也有百口莫辩的一天。通常他审问那些犯了错的影子,没了耐性便一掌下去,而今,他终于理解,那些受他一掌的人之痛。

    “你还在这里哄骗?竟然编出那般诡计多端的幌子来招摇撞骗,血楼之主,你到底是什么目的?”顾新台不仅又想起了自己差点被投进那满是尸体的火堆里,而此人当时就在一旁看着,还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自己当时竟然还惦记着要他派人给谢家送信,简直如笑话一般。

    “那不是……我不是有意要哄骗你的,只是……”谢景轩手足无措,一把便将人摁在墙上。

    “顾新台,我没有要害你,你得相信我,你若不信……不信我便……”他简直想一把捏死这人。

    “谢景轩,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现在想杀了我?那你这几日的努力岂不白费了?”顾新台更加惊恐,但瞬间觉得谢景轩不能杀了他,要杀早动了手,几日来他都这样处心积虑的隐藏,他不会的。

    “顾新台!我现在就能杀了你!”谢景轩不禁红了眼眶,他杀不了他只是因为……因为他不想,他甚至都不想一统江湖了……顾新台怎么能这样怀疑他呢?

    “好,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我绝不会让你利用我实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顾新台的一张脸几乎咬牙切齿。、

    “你!”谢景轩拂袖而去。

    原来真相浮出水面后,是这样一副情景,原来连日里顾新台就是这样揣度他的用心的。也是,五百多岁老妖怪一样的人,手上沾得人血自己都数不清,出了血楼的门。还真以为自己和那些东西没有瓜葛了?

    只是,他分明觉得谢景轩这个人赤诚的,当时也是他,这个身体里当时让他以为赤诚的就是他啊,怎么如今就一点都不算了?

    第71章 六耳猕猴

    清早,两人几乎同时起身,一个一夜未眠,另一个,也一夜未眠。

    “哎,新台,车在这,你往哪走?”谢景轩脱口而出的还是这二字唤他,只是此人不再同他那样闲话了。

    “我便不坐了。”许是旁人看着,怕他难堪,顾新台头也没回,只说了这二字。

    “新台,你还是上来吧,走路还要许久,不是赶着去柳府找你师父?”谢景轩驾着车撵上来。

    顾新台看着前方京都街道的车水马龙,觉得或许他不敢轻举妄动,便一跃跳上来。

    “缰绳给我。”

    谢景轩顺从的坐在后面。

    车行到半路,顾新台却看着车横上的小梁发愣,那那里是小梁,分明是一条条白骨。又想起那夜那太守别样年轻的太守和一般身高的家丁,瞬间清醒过来。

    “谢景轩,这马车,怎么回事?”顾新台看那缰绳好似也异常坚硬,像是一节节骨鞭似的。

    但谢景轩自然早就知道,那日这车本就是影子们七拼八凑不知怎么拼出来一辆。

    “车?哦,血楼就不能有辆马车了吗?我怕吓到你,因此让他们打扮了一番,也正好歇一歇。”谢景轩并不以为然的样子。

    “血楼连马车也用人骨拼凑?”顾新台不禁有些怒了。

    “是……吧。不过都是些自然而死的尸首,血楼做这个也无甚大碍。”他以后就与血楼无关了,不再杀人饮血,不再指挥练尸,只要顾新台不喜,那些事就都与他无关。

    “自然而死?我去的那日不是男女老少都有,哪里来那么多的尸首?”

    “天下之大,总该有的,你关心这些干嘛?”谢景轩继续遮掩。

    但顾新台突然就觉得事情哪里不对,“那当日那个太守的别院里原本的人都去哪了?”如果说有些东西细思极恐,越害怕思考,思考的就越快。

    “……”谢景轩说不出话来,也许真正的事实是掩盖不了的,在顾新台眼里,他确实是劣迹斑斑,现在多说无益,恐怕只能越描越黑。

    “谢景轩,你们真的是杀人不眨眼……”顾新台简直无法可想了,就为了将他骗到血楼里去,就为了谢景轩找一辆马车,整个别院的人都换成了血楼的人,那原来里面的那些人呢?难不成都化作了那一堆尸体中的某些?

    “……”也许,这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血楼靠练尸施术立教,自然尸体不够时便去现取一些,久而久之,新鲜尸体上的怨气重,好施术炼制,所以影子们采活尸已是常事。

    但他们这些正道之人就没有所谓的杀戮?柳南风身经百战哪一战不死伤无数?不都是为了扩张领土,为了自己的统治欲望,血楼与这些比起来,岂不是小巫见大巫?

    “教主,这一路上也有不少的车,贵教的车本王是坐不得了。”顾新台一想着身旁这人便是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的魔头,便觉得忍无可忍。翻身便下了车。

    谢景轩一个人坐在车里,拿着缰绳,马儿慢慢悠悠的在街道上晃荡着。那日,还是因为不愿意让顾新台看见大泽里面的那些骷髅鬼怪的东西,才一定要把马儿换做马车的。手下的影子多了,从来都不费事,他以为只是一句话的事,交待下去便有人办了,也没有看见那一院子的尸首。现在想来,或许这些无辜之人会怨他吧。

    “师父,新台回来了。”顾新台从正门进了柳府,自然无人敢拦他,但柳六确说柳南风在湖边树林中练剑,顾新台到时,柳南风正默默对着个榴树砍来砍去的撒气,从未见过这般无章法的剑,顾新台走上前去。

    柳南风看向他,有一种他远征回来时每此都先跑来的感觉,当时他也叫着,南风,回来了。

    “回来了,回宫了吗?圣上几次问我罚你练功是不是有长进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答好。”柳南风一丝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只是添了几分随和,顾新台看着那微微的一笑,映着湖水反的金光,突然就觉得师父好美,像那日初见时的长发一般,简直令人心醉。

    “师父都知道了,是……是谢兄的主意,不过新台知错了。”谢景轩的事,到底该不该告诉师父?难道就放任这样一个魔头在师父身边?

    “嗯,你二人此行,顺遂吗?”柳南风仍是看着他笑,那笑,简直要将人溺进去。顾新台的肖想积年累月,此刻又是久别重逢,他自然忍耐不住,连日来所遇种种危险便都化作泡影。

    “倒还顺遂,只是,多日不见师父,甚是想念。”顾新台觉得柳南风越走越近,简直都要走进他心里,他简直不敢再在这呆下去。

    “新台,我现在不用娶亲了,以后再不娶别人,可好?”顾新台怀疑自己听错了,而且不敢相信。

    “新台,你就不想说些什么?”柳南风又走进了一步。

    “师父……新台也不想你娶别人,以后……以后……”顾新台看着他仍然微笑着,壮着胆子便说了下去。

    “顾新台,小心。”谢景轩刚刚赶到,就觉得柳府附近有极重的血气,血楼施术,血气越重,则术法越重,进了柳府,柳六果然被迷晕过去,而一旁站着的另一个柳六被自己一掌打散,竟然是重新包了血肉的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