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心钩闻言,整个人猛地一僵,紧紧地抿着嘴,眼中的痛苦刹那间如汪洋般漫无边际。

    他闭上了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接着,他睁开眼睛,而后平静地站起身来,一把握住喻红叶的剑刃,将他的剑从墙壁之中抽了出来。

    鲜血自他的掌心缓缓流下。

    “我的话,与十七年前,没有变化。”刺心钩道,“我的命,虽换不回阿姐的命,却可以任由你们出气。你也好,清衡也好,砍我多少刀,砍在哪里,我都不会躲,也不会叫。”

    他说着,将喻红叶的剑置于自己的胸口,将自己视为用于赎罪的祭品,一如十七年前那个小小的孩子。

    他是祭品,因为令最重要的人失去了生命,存活便是有罪。

    他愿献出生命,因为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恨不能死亡。

    ……

    但是,唯有一点,唯有一点,与十七年前变得不同。

    刺心钩看着喻红叶,缓缓道:“但是,我一人的罪责,一人承担。你绝不可……再波及到白芨,绝不能,再对她如此不尊重。”

    不知从何时开始,祭品变得不再想要死亡。

    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喻红叶的剑刹那间鸣起,剑气大盛,瞬间擦过了刺心钩的脸颊。

    剑刃再次裹着内劲,被深深地嵌入了墙中。

    喻红叶看着刺心钩,眼神冰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刺心钩,“你算是白姑娘的什么人,恬不知耻地说出好像你才是她自己人的话来。”

    “……你给我离她——”

    “——远一点。”

    一直以来,刺心钩都并不那么擅长辨他人的感情。明面上的还好,若是暗流涌动的,他便时常身处洪流而视而不见。

    然而,在这一刻,透过喻红叶的眼睛,他却忽然第一次地,早于所有人地,甚至早于喻红叶自己地,领悟到了一个事实。

    ……原来,在你心里,她已不再是“阿姐”。

    你自己……意识到了吗?

    刺心钩行事向来磊落,从不屑于玩弄手段。

    然而,这一次,他却将这个无意之中的领悟深深地藏入了心中,不与任何人说起。

    ——不会点醒任何人。

    “……”白芨看着室外,半天没有作声。

    “……白姑娘?”陆清衡唤她。

    “……”白芨低下头,不自觉地揉起了额头。

    “师兄!”有三五名弟子路过,个个白衣广袍。一见陆清衡,顿时拱手行礼。

    陆清衡微笑着点头回礼。

    “所以……”白芨揉着额头,“他们在里面闹成那样,差点把房子都拆了,拆的居然是……你在的门派吗?”

    她还以为是客栈,总归是赔了钱就好。没想到居然是人家的门派……

    这未免也……太过失礼了吧。

    “行了,我回去打孩子去了。”白芨往回走。

    陆清衡笑着拦住她,道:“不必介怀。毕竟是江湖门派,弟子比武损毁些东西也是常有的事。此等小事,算不得什么失礼。”

    这就是在宽慰白芨了。其实,太哉门治下极严,很是讲究兄友弟恭,对内对外都是一团和气,自然绝不允许私下争斗。

    “……还是与你们门主当面道个歉好。何况,既然来人家地界一趟,本也是要见一见主人的。”白芨道,“不知门主可有空?”

    “自然是有的。”陆清衡道,“只是,门主现下不在门中,要晚些才能回来。”

    “这样。”白芨想了想,“那还是先去见见知州吧,问清他调遣军队的原因。——清衡,你眼睛不方便,可能带我潜入?若是不行,便就只能用蛊了。”

    陆清衡闻言,笑而不答。

    ……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走在厉州官府的引路人的身后,白芨不由感叹,“上级弟子……这么说,之前总让你在家里待着,是我看轻你了。”

    “怎么会。”陆清衡笑得温和,“是白姑娘一直体谅我眼睛不便。”

    厉州本地大派“太哉门”,是有名的正派名门,在江湖之中颇有几分威望,在厉州本地更是很有分量。

    而陆清衡,是太哉门十三名上级弟子之一,直接汇报于太哉门门主。

    原本,白芨觉得要见厉州知州,怕是得走走邪门歪道,强行见上一见。谁知只要有陆清衡在,他们竟就光明正大地成了知州的座上宾。

    房门打开。房内,正与案上书写的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便站起身来。

    此人便是厉州知州了。

    厉州知州虽是文官出身,做人做事却颇有几分随意,脸上甚至天然地带着几分不耐,全然没有临厉知县那种读书人骨子里的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