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侠。”知州拱了拱手,显然认得陆清衡。

    “知州大人。”陆清衡向他回礼,又对他介绍道,“这位是白芨,白姑娘。”

    “白姑娘,”知州又拱了拱手,不愿再做寒暄,直接问道,“二位忽然造访,是有何事?”

    白芨便也开门见山,道:“知州大人,据我们所知,厉州近日向临厉出了兵,说是因临厉生了瘟疫?”

    “确有此事。”知州点头,“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途径临厉城外,”陆清衡忽然接过话来,道,“见到有军队围城,问得此事,便觉得颇有些……稀奇。”为了避免麻烦,他抢了话,隐藏了他们是从临厉城强行出来的事。

    “这么说,你们也是来当说客的?”知州闻言,皱起眉头,道,“想说什么‘有瘟疫该遣人去治,不该围城让人自生自灭’?”

    第78章 七八 []

    陆清衡并未反驳, 直接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道:“我们并无责怪大人的意思,只是有些地方尚未能理解。若是临厉城内的瘟疫已严重到需围城相隔的地步, 为何此前未能听到丝毫风声, 周边州县也半点未被波及?”

    “……罢了, 你来得倒也正好。正好把话带到太哉门去,免得太哉也来人闹我。”知州说着, 站起身来,道, “走,跟我去看看。”

    知州将他们一路带到了厉州监牢。

    为了安全, 各地监牢通常都是打在地下的。毕竟,放在地上,房屋四周都可能被潜入,都需要有人值守。而放在地下,牢房四周的土地就是天然的屏障,只需守住入口即可。

    台阶向下, 脚下的地面黏腻潮湿。白芨走得小心, 又担心陆清衡脚下不便,可能打滑, 便也伸手扶着他。陆清衡轻轻勾起唇角,反手微微用力,反而将白芨扶得稳当。

    还没有走到地方,熟悉的嘶吼声已经从监牢内里传来了。

    白芨微微皱眉, 捏了捏手中的蜡丸。在解决掉临厉蛊祸之后, 她将返生蛊解蛊的一半留在了临厉, 防止对方卷土重来。另一半则封入了蜡丸之中, 留待日后再用。

    嘶吼声越来越近。很快,三人站到了一处牢房之前。透过栏杆的缝隙能够看到,在那里面,有两名活尸游荡着。其中一名还穿着军服。

    牢房的门被层层加固着。

    很明显,此处牢房原本也如临厉一般,是圆木的栏杆。而如今,圆木栏杆的缝隙之中已经扎扎实实地嵌入了无数实心的铁棍,入地很深。在牢门混入铁棍显然不是过于思虑过多,因为,圆木的栏杆已经有数根断裂了。

    在圆木与铁棍混合的牢门之外,又有一层铁栅栏,铁杆粗而分布细密,四周亦有加固。牢房靠角,一侧本就是实心的土地,另一侧的牢房也已经被填了土,填得结结实实,将活尸所在的囚室围得密不透风。

    如此谨慎,活尸又只有两个,确实算得上很是安全了。

    厉州知州站在牢房之外,透过栏杆细微的缝隙,看着其中那名穿着军服的活尸。他脾气远算不得好,平日里脸上总多少带着些不耐烦。可此时,他抿着嘴,不知何时,眼中只剩下了沉静的哀伤。

    他闭了闭眼,而后睁开眼来,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临厉将有的‘瘟疫’。患疫之人,不日将亡,死后亦不得安生,尸体活动,一心要将疫病传于他人。简直如恶鬼下咒,闻所未闻!”

    “这些尸体还力大无比。亏得我见他们力大,提前令人加固了牢门,否则如今,它们也许早就跑了出来。若真让它们跑了出来,要害死多少人?到那时,又有无数人变成这样,我厉州还能不能制得住?”

    这厉州知州看似为人随意,做事却竟然颇为谨慎。

    “那么,大人是如何知道临厉也将有疫情的呢?”白芨问道。

    “有人传书。”知州道,“才刚解决了活尸之事,就有人卡着时间以箭传书,言道临厉不日将出现无数活尸,要我出兵围城。”

    “……这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陆清衡闻言,微微皱眉,道。

    “是。很明显,就连厉州的这两个活尸也是做给我看的,摆明了是要逼我出兵。我知道这帮缩着脑袋脸都不敢露的龟儿子定是有什么算计在里面,却又不得不听他们的。若不围城,临厉真有无数活尸,到时就是控制不住的局面。就算一时没有,想想人变活尸之前也有一段清醒的日子,也绝不能放人出城。这事太危险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确实符合他行事谨慎的风格。

    若知州说的都是真的,那显然,他也只是被迫出兵,并不知道背后的源头。

    这么说,他们其实并没有办法从厉州知州这里得到什么线索。白芨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查到真相呢?她有没有办法通过蛊本身得到什么呢?

    白芨想着事情,一时没再说话。陆清衡便颇为自然地替她接过了话茬,尽了礼数。而后,他便与知州拱手告辞,带着白芨离开。

    白芨想了一会儿,仍没有得出什么办法,不由道:“可惜,我们虽能够制蛊下蛊,却无法追根溯源。”

    “‘我们’?”陆清衡抓住了关键点,“能够制蛊之人,还有别人吗?”

    “我有一个弟弟,也能炼蛊。”

    “……制蛊之能,是通过血脉传承的吗?可是只能通过血脉传承?”陆清衡不由问道。

    “确实只能通过血脉传承。我知道你的意思。”白芨应道,却神色笃定,丝毫不见迷茫,“但是我弟弟,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别的蛊也就罢了,返生蛊非同小可,他不是那么不知事的孩子。”

    陆清衡轻笑,笑声之中竟有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我猜,白姑娘也会是这样的。”他温和道,“对亲近之人,白姑娘是会充满信任的吧。”

    “对亲近之人都不信任,又能信任谁呢?”白芨道。

    “说的也是。”陆清衡勾起嘴角,点头道。

    再回到太哉门,距离离开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一见到陆清衡,守门的弟子便依着之前给的叮嘱给了通报,道:“师兄,门主回来了。”

    “多谢。”陆清衡点了点头,而后对白芨道,“既然如此,便先去见见师父吧。——别着急。既然一时没有其他线索,急也是急不来的,放宽心。”

    他分明目不能视,却仿佛能读到人的内心,细雨春风一般关照着旁人。

    “……嗯。”白芨应道。

    是旧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