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喜欢团起一个一个雪球,冻得指尖微红,他瞧着心疼,想把她的手包在掌心,却碍于身份和尊卑。

    阙宁却是完全把他当弟弟的,就像寻常人家那样。

    她偶尔会恶作剧地把手伸到他后颈取暖,就那么突然地冰他一下,做完坏事就跑。

    这样的情况,如果他也是完完全全把她当姐姐,那免不了要打一架,可事实上,他不觉得凉,反而怕自己不够温热,暖不了她。

    那些岁月里,少年的情感复杂而又内敛,唯有他自己知道,恰如决堤春水,一发不可收拾。

    刚开始,阙离也只是想要保护好她,可慢慢的,他有了私心,想要姐姐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包藏祸心,大逆不道。

    如果说策划重生这件事里,他处处为她考虑,那么唯一的一点私心是,他想要光明正大的爱她。

    让所有人都知道,然后只瞒着她一个人。阙离本来想装一辈子的,就让她以为他爱的是慕卿卿。

    可他发现他做不到。

    如果这份光明正大里没有姐姐的认可,也好像毫无意义。

    阙离知道自己干的净是些惊世骇俗的事,所以从不心急,慢慢来,静静等,徐徐图之。

    就像这烹茶一样。

    他看了看马车内小案上的茶具,又让冯吉去临街店铺取了热水来,这才慢慢悠悠开始表演。

    也不藏拙了,总是要让姐姐知道他多才多艺一些的。

    可惜啊,阙宁是个不解风情的,她接过精致的茶盏,一口饮尽,末了还道:“再来一杯。”

    阙离听话且顺从,给她续杯,心里有些脏话想讲,但忍住了。

    倒是稳稳驾车的冯吉闻到了茶香,赞叹道:“奴才瞧这手艺,比许多老师傅还强。”

    少年的眼角眉梢这才稍稍合缓,有些许得意的瞥向阙宁。

    “没什么,也就学了几日。”他说,将某种精髓发挥到极致。

    “哦。”阙宁重重点头,放下茶杯后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夸你?”

    阙离心虚地轻咳一声。

    “好,我夸你,下次直接点。”阙宁不解风情,也懒得解风情,她知道他一向聪明,学什么都快。

    可她始终是长姐,弟弟可以行差踏错,她却不能任性妄为。

    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不去回应,总会散了吧。

    她想,闭上了眼睛。

    ·

    马车稳妥地行驶在长街,等暮色微沉,灯火渐明时,阙宁醒来了。

    她回到了家里,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揉了揉眼睛,嗓音微哑,习惯性地喊着阿宝。

    只是这次,一同前来的,还有丞相大人,她的便宜爹。

    阙宁细细打量,这才后知后觉是回到了慕卿卿的闺阁。

    所以,阙离就把她扔在这?

    阙宁在战场上练就的敏锐直觉让她隐隐约约总觉得不对,又听阿宝说:是君上把姑娘抱回来的。

    “可你不是在宫里吗?”她问,小丫头的目光有些闪躲,反倒是慕丞相开口说:“是我让阿宝回来的,慕卿卿,你可真是乐不思蜀啊。”

    进宫几月有余,一次也没想过回家来,真是当代大孝女。

    阙宁占了人家女儿的身子,自觉理亏,小声说道:“对不起。”

    慕丞相倒是没有想到,他眸色变得复杂,看向阿宝道:“先伺候小姐用晚膳吧。”

    “是。”阿宝小心翼翼的。

    不知道为什么,阙宁总觉得有种鸿门宴的感觉。

    但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励志当咸鱼的长公主当然不会亏待自己,她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果然,饭后她就直接睡到了翌日天亮,再醒来的时候,迷药的后劲还有些强,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绑架了。

    这是什么戏码?

    阙宁双手被绑在身后,周遭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不过还好,一间破旧茅草屋,被绑架的标配而已。唯一的区别是,她能感觉到附近风声很大,约摸是在山崖上。

    很好,我不会还得跳崖吧?

    阙宁本能地谋划着后路,却不觉得害怕,这大概就是重生之人的淡定吧。

    又或者说,她是相信阙离的。

    长公主耐心地磨着身后的绳子,直到有人进来给她送水,是小丫头阿宝。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你看吧,绑架案80都是熟人作案。

    缚在嘴上的绳子被扯下来,她问阿宝:“怎么回事?”

    “小姐,不,长公主,”小丫头阿宝不再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有些许冷漠道:“对不起了,是丞相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