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一袭胜雪的白袍, 高洁如月,也不再是轻紫的薄衫,冷淡疏离,今日的傅月沉,着了鲜衣。

    朱红色的刺绣锦袍,收紧的袖口和衣摆上是合欢花,连他一贯用来束发的玉带都换成了玉冠,玉簪穿过黑发,风流不羁。

    就像月色染上喜气,添了人间烟火味,变得没那么高不可攀了。

    四下无人,霜玺压抑在心底的那些情愫也因此直白起来,她小步上前,走向这个如白月光一般的男子,而后伸出手,试图拥抱。

    可她扑了空。

    也忽然明白,想在水里捞月亮,要问月亮同不同意。

    大抵越是得不到,她心里的情感就越发加重,近乎偏执。

    “你不喜欢我吗?”她问。

    青年瞳孔微怔,真·不敢说话。

    因为刚才拒绝掉女主的拥抱示好,这种行为并不符合深情男配的定位,他又被扣掉一积分,已经在心里骂骂咧咧了。

    说来奇怪,在以往的世界,虽然不用出卖色相,但或多或少需要与女主接触…拥抱、碰手,都是点到为止的清水行为。

    可是因为遇见了那小姑娘,他觉得就连这样,也无法接受了。

    傅月沉面色如水,近乎沉默。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看在霜玺眼里,就是如雾般不可捉摸。

    说喜欢吧,不像,说不喜欢吧,又总给她这种细微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她对青年的喜欢,又与日俱增多了几分。

    也是因为在意,霜玺好心提醒道:“今夜……东宫恐不安稳,你自己小心谨慎些。”

    她没有说出傅明牙,说出这作为赏金首领的少年,将带领麾下大批人马夜袭东宫,意欲取玄临的命。

    毕竟傅月沉是傅明牙的堂兄,傅家人一向护短,他若是向着傅明牙,那玄临就真的危险了。

    霜玺不想看见他们任何一个人受伤,却又难以靠自己调和。

    她觉得有些挫败,既不如逝去的父亲那样倾国倾城,也不如薄情的母亲、那位扶华国的女帝有权势和魄力,掌控着手中的男人们。

    霜玺近乎厌恶母亲,却又下意识想成为那样的帝王。

    她想保住玄临,也是因为他答应她,一旦上位,届时天启的铁骑直下,一路攻到扶华的皇都定京,再拥她霜玺做女君。

    只是不知愿景实现是何年何月了。

    轻轻叹息一声,她离开了傅月沉的房间,去到了玄临戒备森严的寝宫。

    等房间里甜腻的脂粉香味渐渐散去后,傅月沉才安心坐下来。

    他恐怕不能去赴约了。

    倒不是怕再丢点积分,而是霜玺所说的那句不太平,能让东宫也生出几分震荡的,只有他们傅家人。

    这是一群杀神,那日刺杀四喜的还只是最低级的“黄”字卫,往上有“玄杀”、“地杀”、“天杀”。

    顶尖的赏金猎人们较真起来,男女主光环都得靠边站。

    这要是出点意外,霜玺凉了,他还怎么继续做任务啊。

    该凉的是我啊。

    傅月沉心道。

    加之上个世界,傅月沉已经铤而走险过,他想杀作为真女主的阙宁,以保持不输不赢,这个漏洞现在已经被修复了,所以青年不能再耍无赖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眉目微凉,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猫儿悄悄抬起了眸。

    到底是个宠弟狂魔,他忍着疲倦运起灵力,幻化出了水镜。

    水镜里是小酒馆的陈设,虽人影稀薄,却都是有朋相伴。

    除了临窗那张小桌子,托着雪腮静静等待的少女,是一个人。

    她大概很早很早就来了。

    坐太久,连裙衫都有了褶皱。

    桌子上是满满的丰盛大餐,她脚边零七碎八堆了许多小酒坛,应当是空的,少女颊边微红,只静静望着窗外,清亮的眸光十分执着。

    傅月沉就通过水镜望向她,隔着薄薄一层水雾,他伸出指尖,却触碰不到她的脸颊,一如她的目光,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他交汇。

    极难得的,青年的心生了几分酸涩和哀愁,更多的却是歉意。

    他看着那小姑娘枯等,等到小酒馆都要打烊了,掌柜的三番五次催促后,她也不肯走。

    “店家,我有很多很多钱。”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竖起了食指,央求道:“可不可以再多给我一个时辰,我在等人来……”

    “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人。”

    “行,就一个时辰。”店家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后,如是说,他从未见过四喜这种,如尾生抱柱般,为了一个承诺死守。

    傅月沉别开眼,不忍再看。

    等夜里的打更声响起,宣告子时已到,又是新的一天时,四喜才缓缓从小酒馆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