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公子哥儿见太子殿下真的发火了,心底一怂,喏喏地拆散了长长的队伍,低着头站在太子殿下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现在坐在桌子旁的除了三位皇子,就只剩下担子比脑袋还大的曲药了。

    他见自己的财路被人打断,心底还颇为恼怒,就差拍着桌子吼回去了。也幸亏自己还崩着一根弦,知道这里是杀人不眨眼的古代,一个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

    曲药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把桌子上那堆银子往六皇子怀里扫了扫,坐得乖巧又正直,又瞪大了眼睛无辜道:“别生气嘛,我们没有玩你。”

    太子殿下的桌子拍得震天响,指着身后的人还有那堆银子怒气冲冲道:“这叫没有玩我?!啊?!!”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啦。”曲药还觉得有些委屈,“那现在还有什么问题?我一定老老实实回答你。”

    曲药模样周正又清秀,分明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了,眉目之间却带着一丝别人所没有的灵动与活泼。他大大咧咧的时候还好,把脖子这么一缩安安分分地坐在椅子上,倒真的带上了一点我见犹怜的味道。

    祁丰玩过小倌,本身也没有那么直。见曲药低着头露出了自己白皙细嫩的脖颈,心思不由得一动,怒气消了大半。

    一直沉默着观察这一切的祁寒宵却不由得眼底一寒。

    祁丰勾了勾唇角,摸出腰间的玉扇,扇端暧昧又轻缓地滑过曲药的下颚,微微施力抬起了对方的下巴,眯着眸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对方的面貌。

    倒也能入得了眼。

    祁丰把玉扇收了回去,放在鼻尖轻嗅了一阵,笑道:“还真是玉颈生香。”

    祁寒宵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右手却缓缓往下移,摸到了一个硬质的物件儿。

    曲药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作为二十一世纪的钢铁直男,他自然不懂得古人这一套动作下来的深意,不由得神色复杂道:“你确定?我快一周没洗澡了哎?”

    祁丰原本痴迷的神色一僵。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曲药默默拿过对方的玉扇放在袖子上擦了擦,又毕恭毕敬地还了回去。

    他倒也不是真的不爱干净,自上次发生那个侍卫的事情后,小屁孩儿就把他丢进池子里上上下下狠狠地清洗了一遍,连指甲盖缝隙里的泥都没放过。

    曲药在池子里怎么扑腾都爬不出来,到最后连皮都洗掉了好几层。他在现代都是五分钟冲完澡就了事儿的,冲一次能管三天呢,哪里见过这阵仗?这几乎把他一辈子的澡都洗完了。

    有道是物极必反,打那之后曲药就对洗澡有了阴影,再加上天气转凉不容易出汗,他能不洗澡就不洗澡。反正都一起当过乞丐了,祁寒宵不嫌弃他,他更不可能嫌弃自己。

    于是在某人的纵容和自个儿的懒散下,曲药彻底战胜了洗澡,真真是可喜可贺啊。

    祁丰不动声色地把扇子丢到一边,心里那点旖旎心思散了个七八层,但总觉得有些憋闷,便撑着脑袋硬着头皮强上,笑呵呵道:“咱们这群人出来半天了,天色却还早得很,你不如给我们找点乐子?”

    一群生活在女子软香怀抱里的公子哥,说到找乐子,脑子里浮现的自然就是红绸薄纱,熏香美酒了。

    祁寒宵手里的匕首已经微微露出了锋利的刃尖。

    谁知曲药压根儿就没露出他们预料中羞愤娇弱的神情,反而一拍桌子大喜道:“终于有人问我找乐子了!!!”

    众人一呆。

    “你们除了骰蛊就是射箭,除了射箭就是品酒,有趣才怪嘞!!”曲药神色激动,一脚踏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我在外面听着都无聊得紧!”

    有人弱弱开口:“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可玩的?”

    “那可多了去了!”曲药如数家珍,“狼人杀听过吗?”

    众人摇头。

    “谁是卧底呢?”

    众人再次摇头。

    “打麻将和斗地主总听说过了吧?”

    众人再再次摇头。

    “你们真可怜。”曲药抱着双臂摇头叹息,怜悯啧啧道,“还京城的贵族公子哥儿呢,我都为你们感到羞愧!!”

    有几个公子哥当真羞愧地低下了头。

    “来!”曲药大手一挥,豪迈道,“让哥哥我来教你们!!”

    第五十五章 丢人丰

    顾笑庸是去找糖糕的。

    那家糖糕小铺子开在一个很深的巷子里,已经开了几十年了,但是名声却很不错。因为他们家的糖糕干净便宜又好吃,所以每天都会有老顾客前去光临。

    上一世时,顾笑庸几乎每天都会拉着裴墨还有自家三弟去那里买糖糕吃,直到后面入了学府,每个月出去的机会很少,也就很难吃到那家糖糕了。

    再到后面发生了许多事,等他年至二十多岁再去那个巷子里找时,做糖糕的老人已经去世了,那家小小的,点着灯的店铺也无人问津许久了。

    顾笑庸生在北方,虽然这几年走南闯北的吃了很多美食,对于甜的喜爱却是其他味道比不上的。这一世他四岁以前没什么记忆。四岁以后就天天待在外面,回来的次数少之又少,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忙忙地去,仔细想来,那家糖糕的味道已然成了记忆中的一种模糊的存在了。

    恰好这次回来的时间早,还有一些时日可以消耗,他在家里憋闷了半天,看到小厮端上来的糕点,就忽地想到了那家深巷里的铺子。二话不说,凭着记忆就跑了出来。

    京城的改变不算很不大,顾笑庸在各种巷子里七拐八拐,倒真的遥遥地看到了那家铺子挂在房檐上的灯笼。灯笼呈浅黄色,上面书写着一个大大的糖字,不知在风雨飘摇中摇曳了多久,字迹都有些破旧了,灯笼的皮也没了大半,露出里面孤零零的竹笼。

    小巷子里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顾笑庸心里知道那家铺子想必已然没开了,却仍然不死心,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有风从巷角的拐弯处吹过来,带着深秋瑟瑟的凉意和些许阴冷,风吹过顾笑庸鸦羽一般的长发,就如同过去迷失的记忆拂过他的发间。

    在很久的很久以前,这个巷子的围墙很高,高得近乎看不到房檐的瓦片是什么颜色。从外面跑过来,要注意第三个转角的那块地砖是破碎的,里面总有积水,踩上去水会溅出来,回家要被骂的。

    再往里跑三十米左右,有户人家的门总是会大大地开着,他们的院子里种了一颗大大地柿子树,若是到了冬天会结出又大又甜的柿子,这里面的小孩儿是个调皮捣蛋鬼,总是捧着柿子站在门口洋洋得意地看着外面,然后又极其缓慢地咬上一口柿子,任由清甜的汁水从唇角指尖溢出,沾湿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