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顾笑庸总是被他气得不轻,每次路过都酸酸地开口:『这样吃柿子,衣服都弄脏了,他娘亲肯定会打他的!』

    更小的顾千恸便拉着他的衣摆,含着手指轻声细语道:『二哥,我也想吃柿子。』

    『柿子有啥好吃的啊,糖糕天下第一棒!』顾笑庸一手拉起顾千恸,另一手便推着裴墨,『阿墨你跑得快,你先去前面给我们排队,莫叫别人给抢完了!』

    裴墨小时候就是个闷葫芦,闻言轻轻点头,飞快地就跑远了。他脚程确实很快,顾笑庸每次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个灯笼底下时,都能得到一两块热乎乎的糖糕。

    做糖糕的老人是孤家寡人一个,家中没有儿女,更没有老伴儿,他一个人起早贪黑地做糖糕。刚开始还能做很多,就算买的人再多也是卖不完的,到后面随着年岁的增长就只能一次卖那么一点儿,顾客们非得早早地赶来排队不可。

    顾笑庸每次来都会故意多给一些铜板给老人家,久而久之,笑呵呵的慈祥老人便记住了他,就算有些时候他没赶得上,也会专门给他留一块。

    这里的记忆很多,有一次顾笑庸在家里被父兄骂了,他觉得委屈,大半夜地赌气跑出来,四处晃悠也不知道能去哪。被后面追上来的裴墨拉着小手,直直地往那条巷子里走去。

    避开破碎的地砖,发现那家柿子树的人家已经关上了门,又牵着手往里走了很久很久。两个小小的身影互相取暖,一步深一步浅地摸到了那家点着灯的铺子。

    铺子早就关了门,老人听力不好,不管两人怎么敲门也敲不开,只能闻到里面不断散溢出来的甜香。

    顾笑庸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屁股坐在灯下,方才还觉得委屈赌气,这会儿又觉得自己走有些幼稚了,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地缩在裴墨怀里,打着嗝就慢慢睡了过去。

    那盏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小小的,就像是汇聚成一团的小糖糕,带着肆意的甜香。

    这边的巷子四通八达,秋风窜进来就出不去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冷的人直达哆嗦。顾笑庸拍了拍身上的泥,把灯笼取下来修整加固了一番,又严严实实挂了上去,还不忘那着自己的头绳多打几个结,生怕它一个不注意就掉了下去。

    铺子的门大大地关着,里面也没有了记忆中的甜香。顾笑庸挠了挠脑袋,伸出手敲了敲门,笑道:“爷爷我走啦,下次再来看您。”

    寂寥的空气里只有呼呼的风声,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再也没了身影。

    顾笑庸哈出一口热气暖暖自己冰凉的指尖,又跺跺脚离开了。他偷了一颗那个院子里结得厚厚得柿子,放嘴里咬了一口,只觉得又干又涩,又嫌弃地丢到一边。他避开那块碎了的地砖,想了想,又回过头来专门踩了一脚,看到自己干净的鞋子上沾了些许泥水,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一个提着篮子的黑色身影慢慢踱了过来。三两下轻松地翻过铺子,把篮子里的清酒放在一边,一个人坐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裴墨把酒倒在地上,垂下眸子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年只来得及买这个,您喝慢点。”

    倒完酒,他又站起身来翻了出去,刚准备离开,一抹深沉的红色就莫地出现在他眼前。

    裴墨脚下的动作一顿。

    深红色的发带结结实实地绑住了那个风雨飘摇的灯笼,可能是因为发带过长的缘故,就算是绕了好几圈,也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在半空中飘荡着。

    秋风很浓,发带被风带得往裴墨这边倾斜,在某个不经意间拂上了他的唇。

    裴墨淡淡地垂下眸子,抓住发带沉思了许久,也解开了自己头上黑色的发带,一点点缠绕上了那条深红色的,随后又打了个死结放进灯笼里。

    他看着巷子的尽头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那个人是不是想吃柿子了。

    顾笑庸一走出巷子,就与满街的热闹撞了个满怀。

    人们神色兴奋地往一个地方奔涌而去,明显是有热闹可看。

    顾笑庸便随便抓住了一个大汉,问道:“前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嗨,前面的那个酒楼里,听说太子殿下杀人啦,大家都急急忙忙地赶过去看呢!”那大汉说完就挣脱了顾笑庸的束缚,脚底生风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祁丰那个脓包废物,每天不惹事就不开心是吧?

    顾笑庸脸色一沉。

    上一世还在学堂时,他被祁帝点名道姓,要求当两个儿子其中一个的伴读。祁丰又笨又丑脾气还不好,顾笑庸便理所当然地选了五皇子祁晨。

    谁知就这么被祁丰给恨上了,时不时就给他制造一点麻烦,叫人不堪其扰。顾笑庸是什么人啊,也是个爱搞事的,而且花样绝对比太子殿下多,祁丰暴怒之下搞出了一件大事儿。

    ?

    他在寒冷的深冬把顾笑庸骗到御花园,又趁对方不注意把人推到了水潭里。

    那个时候的顾笑庸又不会武功,加上冬天的原因穿得很厚,厚重的衣裳吸了水更加难以浮起来。那个水潭的位置很是偏僻,呼救半天也不见有人来。

    祁丰拍拍手,哼着歌扬长而去,丝毫不管他的死活。

    顾笑庸被匆匆赶来的裴墨救起来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接连发了七天的烧这才缓过劲儿来,人差那么一点就没了。

    盛京的天才神童,顾大将军宠爱的嫡子,被一个脓包废物的太子殿下给害得差点儿丢了性命,传出去可还了得?丞相大人联合诸位大臣,以及皇后娘娘给皇帝和将军府施压,又赔了很多金银珠宝和上好的药材,这才勉强止住了风声。

    顾笑庸气不过,拉着裴墨去给祁丰套麻袋,把人打得差点断了命根子,这才气呼呼地收了手。从那以后,嚣张跋扈的太子殿下见到他都低着头害怕地避开,像个发抖的鹌鹑。

    总而言之,太子殿下要杀人,那被杀的人肯定是无辜的好人,说不定还像顾笑庸这般是有才能,有骨气的大好人。

    顾笑庸想通了这一点,跟着人群就往就往酒楼的方向跑,抬头一看,乐了。

    嘿,这不是说要来京城过好日子的曲药嘛。

    曲药此时被人掐住脖子,大半个身子都被压在窗台上,上半身在空荡荡的半空中摇摇欲坠,看起来很是危险。

    他也不怕,还大着胆子吼回去:“打麻将输了就输了,你一个大男人还输不起?丢不丢人啊?!!”

    第五十六章 傻。逼丰

    曲药其实也很憋屈。

    他教了众多公子哥儿各种来自现代的游戏后,很多人都一致觉得打麻将是最好玩的,礼部尚书之子更是大手一挥就叫人去按照吩咐做好了麻将子儿送过来,从头到尾所花费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

    曲药在感慨纨绔子弟的力量的同时,眼睛发光地摸着由上好的白玉石雕刻而成麻将,恨不得当场把这些麻将给偷回去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