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与朝廷的摩擦日益见长,到了现在,江湖人直接称那些西厂的人为朝廷的走狗,见之轻则嗤笑谩骂,重则拔剑相向,恨不得掘了对方祖坟那种。

    今日江尧所发起的反叛争端,顾笑庸本以为对方只联合了中原里一些野心不小的江湖势利,没想到对方最大的倚仗居然是朝廷。

    朝廷想要吞并武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漠北城虽然距离权利的控制中心很远,但其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可谓不重要。再加上近些年来漠北城与朝廷的交往越来越少,已经偏向于另一个势利颇为强大的武林势利了。也无怪乎朝廷要和江尧合作,一同推倒孤城主的城主之位了。

    他们之间一个想要坐上城主之位,一个想要得到一条忠心耿耿的狗,自然一拍即合,共同策划了这一场密谋。

    看到肃杀西厂众人提着武器飞奔而来,孤城主脸上随和的气息顿时散了个干净。他严肃又冷然地看向江尧,声音极为冷凝:“我自认待你不薄。”

    要知道,江尧最初是以一个武功被废的乞丐流亡进这座城的。

    城主的女儿喜欢他,孤城主也没怎么阻拦。把女儿嫁给了江尧,又一步步替对方修复受伤的筋脉,一点点把权利交给了他。

    就算江尧不发动这场动乱,几十年之后,待孤城主死的那一天,这个城主之位也会理所当然地交给江尧。

    听到喻雪渊传递给他的消息时,孤城主其实是不愿意相信的。他这些日子一直有个疑问:“你到底在不满些什么?”

    整个漠北城对江尧近乎有一种再造之恩,是他们给予了他重生的机会和希望,却不知这人为何要联合朝廷的走狗,反扑向这座城。

    “一个人骨子里就带上了自卑和背叛,不管你给予了他多少,他也会觉得不满的。”顾笑庸淡淡地插嘴,“所以啊,遇到这种人直接杀了了事,何苦花费这么多时间去培养一匹白眼狼。”

    江尧一甩袖袍,冷哼道:“作为一个生来就优越,不用怎么努力就可以获得所有人支持与帮助的人,没资格评判我。”

    “我能从一个被父母遗弃孩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全靠我自己的努力和争取。”江尧声音里带上了狠意,“你知道全身筋骨被废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变成乞丐被人随意辱骂欺侮又是什么感觉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堂而皇之高高在上地随意批判我?!你有什么资格??!”

    “其他的我不知道。”顾笑庸抱臂,“我只知道,如果不是影大把你抱回葬雪山庄,你连活过那个冬天的机会都没有。”

    借了别人的恩德,却踩着别人的命一步步往上爬,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替自己叫屈呢?

    顾笑庸懒得同这种垃圾争辩,拍了拍孤城主的肩膀就跳下了高台。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极其复杂又华丽的白色祭祀袍,从高台上跳下去时,那精致的衣袍便被瑟瑟的寒风扬起,叮当作响的玉石如同神殿传来的绝妙仙音,远远看去,倒真的像天上的神来到了人间。

    黑色的长发如同飞扬的轻烟缭绕在耳旁,随着顾笑庸的落地,又极其顺滑地落在了他的肩头和背脊。顾笑庸看着奔赴而来的西厂众人,想了想,把那个白色的面具又戴到了脸上。

    随意地拔出一把插在地上的长剑,顾笑庸冷眼看着混乱纷争的人群,脚尖一点就冲了进去。

    身上的衣服太过厚重繁琐,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如同一片轻薄的云雾穿梭在其间,玉石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动人,仿佛参加的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厮杀,而是一场神殿之上的舞蹈。

    那些怔楞的漠北城民还有江湖人士见白衣祭祀加入了战场,一个个都回过了神,各种武器一齐上场,张牙舞爪地想要同冲刺而来的西厂众人拼个你死我活。

    钟离无力地坐在高台底下,愤怒道:“喂!!为什么就我一个人中了那什么软功散啊??!!”

    其他人打架打得可激烈了,就他一个人软趴趴地待在角落,着实叫人憋屈至极。

    顾笑庸抽空回复:“你去找一张黑色的纸,上面的金粉里我掺了解药的!!”

    早在那个客栈时顾笑庸就对江尧起了警惕之心。

    客栈里的玉面狐等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软功散,用以偷袭各种去那里的江湖侠客。而江尧是全程都在办理事后的一切事宜,收刮一包软功散简直不要太容易。

    顾笑庸是桃木老人的徒弟,身上奇奇怪怪的解药本就不少。在假扮祭祀的神灵上场之前,他特意把篓子里的黑色纸片都洒上了解药。

    江尧站在高台之上,借着风的力量洒下了药粉,以作不备之需。

    顾笑庸便联合那个“黑色的神明”,让黑色的纸片扬得纷纷洒洒的,几乎在同一时间就给在场的所有人都解了软功散的药性。

    ……至于钟离嘛。

    他嫌弃这些白花花黑乎乎的纸片像是烧给死人的钱纸,抱着双臂站得老远,压根儿没有沾到一点解药。

    江尧在底下的人拔出武器去同西厂的人打架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他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孤城主:“你们早就知道我所有的计划?!”

    “八九不离十。”孤城主也是从喻雪渊那里知道的,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惊诧,“顾小友很聪明,你敌不过他。”

    “什么玩意儿就八九不离十了??”钟离在底下咋咋呼呼,“我他娘的啥也不知道啊?!!”

    “就是因为你一直这么咋咋呼呼的。”顾笑庸用剑的剑身打人,一打一个准。这么长时间没活动筋骨,他此时已经完全兴奋了起来,“所以我们才什么都没跟你讲啊!”

    钟离气极,但是也知道目前紧急的情况不适合谈这些。他找了一张就近的黑色纸片,粗鲁地往脸上一抹就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

    身上的软麻还没散去,钟离却再也憋不住了,挥着刀就冲进了人群。

    漠北城虽然人人尚武,但是更多的却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对于明显有备而来的西厂众人以及一些属于江尧势力的人,他们是没有办法的。

    打斗的时间一长,漠北城人的劣势就凸显了出来。他们底子太差,根本敌不过那些人。顾笑庸等人在和西厂的人打架的同时还要兼顾他们不要受伤,打架的动作就束手束脚起来。

    西厂的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虽然人数不及漠北城的那么多,却是一个赛一个的高手,放在江湖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那种。再加上他们配合默契,也无需束缚自己的能力,竟然隐隐有了胜的趋势。

    漠北城的人显然也发现自己拖了别人的后腿,连忙扬声道:“我们退出去!!快!!”

    他们用的是本地特有的语言,交流起来方便又快捷。大家听了近乎一个早上的汉语,大部分人从头到尾都还处于懵逼的状态,突然听到了自己本地的语言,觉得亲切的同时又找到了主心骨,立马按照指示退出了战场。

    也亏得来参加祭祀大典的多是正直壮年的成人男女,听到命令还算服从,没有出现太大的混乱。

    西厂的人收到的命令只是控制住漠北城,没有屠杀城里百姓的意思,便也没有阻止。反而是江尧一派的众多属下直接杀红了眼,他们打不过顾笑庸一行人,就逮着无辜的百姓砍,像是疯狗一般穷追不舍。

    “咻——!”

    只听得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从远方极速而来,伴随着某只疯狗的惨叫,一支漆黑的箭直直地穿透了对方的脖子。

    暗红色的血液迸发而出,染红了那一片人的眼睛。

    “咻——!”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