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卿等得十分心焦,又不敢睁开眼睛,生怕夫人发现他其实没病得这么重。

    可左等右等,夫人一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他能听见的,只有宫女们凄凄惨惨的哭声。

    挣扎半响,兰卿终于忍不住颤动了眼睫,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缓缓睁开双眼来。

    只一睁开眼他就吓了一跳。

    夫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静静坐在床边望着他,脸色平静,看不出心绪。

    兰卿目光一怔,随后飞快露出一抹感动神色来。

    他虚弱道:“夫人,你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

    “我确实不想见你。”

    媚天的声音很冷静,直接了当就打断了他准备叙感情的话。

    兰卿感动的神色便僵在了脸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媚天冷冷看着他继续道:“我还真不知道,这天下竟然有这么幼稚的人,人还没死便找了一圈宫女太监给自己哭丧,你这是哭给自己听,还是哭给我看?”

    兰卿张了张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无法说出来。

    他觉得十分诧异。

    往常的夫人都是非常温柔的,就算此刻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他温柔不再,可夫人为什么突然间这么心思敏捷了?

    她一眼就看出来他是装的?

    可他吐血是真的啊,郁火攻心也是真的,和上次不一样,他这次不过是假戏真做而已,夫人为何又一眼就看出来了?难道上天派月夫人下凡,就是为了专门克他的?

    兰卿几次张了张嘴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只好讪讪闭上嘴,试图移开这个话题。

    “······总之,夫人能来看我,我心里是极为欢喜的。”

    他不敢再提自己病重的事情。

    媚天却没准备放过他,她依然十分平静道:“陛下,无论你怎么做,无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或许臣妾在乎,可天下人不会在乎,但你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于不顾,还布置出这样的骗局来骗臣妾,便是臣妾因为怜悯照顾你,这又有什么意义?你以为发生过的就可以从此掠过吗?”

    兰卿被她说得低下头去,脸上因为涂了粉而显得十分苍白,他顶着散乱的发髻,和苍白的脸色,讪讪道:“我、我只是不想夫人讨厌我而已,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也不知道月夫人听清楚没有。

    媚天静静看着他垂下头,浑身蜷缩起来,抱着膝盖,犹如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

    她看着他许久,终是叹了口气。

    “我们是不可能的。”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兰卿却突然激动起来,他抬起头道:“为什么?只要你和赵焕和离,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明明知道届时会有多少人反对。”

    他非常激动,媚天的声音却很平静。

    “我不在乎。”兰卿带着些期盼看着她。

    “我不在乎的,夫人,就算天下人都反对,我也不在乎,而且你不要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发誓,不会有任何人敢说你说什么?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目光中充满期待,那是一种让任何女人都无法拒绝的目光,可他的月夫人只轻轻看了他一眼,长长一声叹息,她语气温和却仿佛一块冰拍在他心上。

    “可我并不喜欢你啊,兰卿,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男女之爱,只不过是怜惜你无牵无挂,将你当做子侄一般。”

    这话兰卿早就明白,可当夫人真正说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会很难过。

    他视若珍宝,想与之共渡一生的女人,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一个后辈,这天下间再也不会有比这更悲伤的事情了。

    他可以越过千夫所指,可以越过万人反对,甚至能跨过世俗的界限,但唯一无法忽视她的话语。

    来自月夫人的叹息,对他来说仿佛寒天三月,充斥着他求而不得的痛苦。

    他所有的承诺和话语,都被这句话砸的粉碎。

    仿佛当初相遇时就注定了他和月夫人之间只会是个悲剧,无论他是何身份,是站在哪里。

    兰卿沉下眼眸,头搁在之间的膝盖上,他眨了眨眼,难过得落下泪来。

    “可是,我就是喜欢夫人,就是想要和夫人在一起,我没有办法喜欢别人啊。”

    他咽下汹涌而出的痛苦,只留下细碎的呜咽声。

    兰卿把脸埋进膝盖处,难过而又痛苦道:“夫人连赵焕那个混蛋都可以原谅,连翰羽那个卑贱的东西都能可怜,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兰卿?”

    他声音中带着极大的委屈,让人听了只觉得揪心的痛。

    原本跪在他床边的宫女太监早就停止了哭泣,只低低垂着头跪着,不发一言,脸上满是惶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