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们听到的这些话,很有可能明日便是送命的消息,由不得他们不惶恐、不害怕。

    媚天则是沉默。

    有些事情真的很难说清。

    她对赵焕的原谅来源于七年的妥协和逐渐平静,她对翰羽的可怜来源于他的身世和遭遇,可兰卿不一样的,他是皇帝,单只这个身份,便是无数横贯在中间的阻碍。

    月夫人是个很有规矩的人,她不愿意做任何让人觉得不快,或者说她不愿意看到别人痛苦愤怒的模样,只除了兰卿。

    向他妥协,便意味着要站在更多人的对立面。

    如果她也爱着兰卿,或许会勇敢站出来,和他走到一起,可她对兰卿并无男女之情。

    这一点便是致命的。

    于是面对着兰卿的痛苦,她只能沉默以待。

    兰卿埋首在膝盖处呜呜咽咽的哭了许久,直到他膝盖处的被子都湿了好大一片,他才委委屈屈的抬起头来吸着鼻子说:“罢了,我知道夫人心中不愿,兰卿不想勉强夫人,夫人若是想离开,便离开吧,所有一切皆是兰卿自作自受,便由我亲自受着便好。”

    他的目光仿佛藏着千山万水耗尽的悲伤,就这么静静看着媚天,仿佛已经看了一千年。

    媚天低着眉眼沉默了会儿,终是起身道:“陛下保重身体。”

    她默默转身离开。

    兰卿吓得立马扯住了她的袖子。

    “夫人。”他绝望而又不敢置信道:“你真的要把我丢在这里?”

    那模样像极了失去依靠的小动物。

    观察空间里小阅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觉得这个男的好矫情。

    要人家走的是你,好了,人家真走了你又不肯,什么妖魔鬼怪的操作?

    小阅子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轻声叹道:“男人真可怕。”

    当然,媚天自然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她只回过头去看着兰卿拉住她袖子的那只手。

    而紧紧拽着她的兰卿则咬着牙不肯松手,似乎他一松手,月夫人就真的会从他的掌心溜走一样。

    他咬着牙道:“我不准!夫人,不要离开,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宫中,你不知道,这宫中的夜晚又冷又安静,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害怕的,别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站在一边假装自己不在的老御医有些奇异的目光。

    陛下这话说得很奇幻,仿佛整个皇宫的宫女太监还有他们太医院的人都是死人一样。

    虽然老御医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这句话对于月夫人显然还是有点作用的。

    她神色复杂道:“陛下,人都道帝王无情,荣华百年,你该长大了。”

    她虽是这么说,可目光确实有些无法言说的悲伤。

    兰卿生怕她一走了之,紧紧拽着她的袖子就是不松开,仿佛个吃不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紧盯着。

    “只要夫人陪着我,要我怎么长大都可以。”

    这种有些狼虎之词的话在他口中说出来却非常自然,甚至因为他十分诚恳的眼眸,让人不忍心拒绝。

    媚天看了他许久,还是移开视线,她又叹了口气,终是平静道:“我明日再来宫中。”

    还不等兰卿露出喜悦之色,她又加了一句:“帮陛下策划选秀之事。”

    兰卿惊呆了。

    他没想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月夫人连他都不怎么想理会了,却还能记着给他选妃。

    他的月夫人到底是多想他广纳后宫?

    兰卿愣了一下,旋即飞快道:“不!我明天便上朝宣布选秀取消,夫人,我不会选妃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媚天微微蹙着眉头,带着有些令人心碎的目光,将他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挪开。

    “我明日再来。”

    她没有回头,飞快走出了宫殿,消失在兰卿面前。

    兰卿愣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呆了好一会儿,整个房间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他终于面色狰狞起来。

    “出来!”

    暗卫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掠而出,安静落在他身前。

    “陛下。”

    “去,你去召集暗卫部的人,把之前礼部递上来的名单拿着,给朕一个个的查,所有在名单上的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她们明天就消失在朕视线里!”

    兰卿怒不可遏,咬着牙狠狠下了这个命令,既然月夫人还要帮他选妃,那他就把那些女人都杀了,他看还能给他选谁。

    “陛下。”

    暗卫难得皱起眉头,恭敬道:“这样不妥。”

    “有什么不妥?”

    兰卿恶狠狠的目光挪到他身上。

    “我要让夫人知道,我兰卿就是这么一个残暴至极的昏君!不是说帝王无情吗?没有她的约束,这天下便让它哀鸿遍野,我要让她知道,只有她在我身边,我才是她想象中那个爱民如子的好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