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那条被压伤又被刺穿的腿,根本没了知觉。

    他这是……在哪里?

    “啊,你醒了!”耳边传来女孩惊喜的呼唤,不多时一抹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全然迷蒙着的,他看不清女孩的脸,只听得见那清脆的嗓音在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感觉好些了没?你等等啊,我这就去唤我兄长……”

    脚步声渐去,不多时另一个脚步声便又匆匆响了起来,停在了他的身边,又开始作一系列的检查。

    “感觉如何?还是无法开口说话么?”这次是个清朗的男声。

    顾安绍无端感觉,这两个声音于他而言实在是有些熟悉了。

    他的手不经意间抖了抖。

    “别担心,这个地方很安全,没有人会害你。”那个青年又开了口,嗓音沉沉,带着宽慰的口吻。

    “你安心养病就好了。”

    那养病期间,顾安绍认真地想过他三皇兄提出的那几个问题。

    ——为何他要取走玉玺?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便做出了那般决定,将那隐藏在暗格深处的玉玺给取走了。

    兴许是骨子里那被母妃深深刻进去的、最后一点对皇位的执念在作祟……?

    不,他更觉得是自己一时兴起。

    就是十分恶劣的,不想让太子那么轻而易举地登上那个宝座。

    ——为何他要杀死摄政王?

    为什么?顾安绍认真地想了想,其实他最开始也没有想着要杀死对方的。

    只是这些年,他看着三皇兄时不时地都在观察摄政王府的动向,制定的每一条计划都与“杀死对方”息息相关。

    ——虽然后者只是他的猜想罢了。

    其实那日小年夜,他站在高处,瞧见了摄政王同那个慕美人之间的私会,自然也瞧见了躲在一旁的小孩儿。

    摄政王与慕离衣有染,小孩儿显然对慕离衣十分不喜,也对摄政王没什么好感。

    正巧他也对摄政王没什么好感。既然如此,他不如就顺水推舟,把人杀了算了,也算以绝后患。

    只是这些,三皇兄注定都不可能知道就是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直到后来才知道自己如今所处的地方,竟然就是江湖传闻里那早已隐退于世的藏鹰谷,而送自己来的那一抹白色身影,便是那姓白的国师,也是藏鹰谷掌门的长子、藏鹰谷的大师兄。

    而很不巧。

    他至今没能忘记、很久之前在小孩儿身上看到的,那枚刻着展翅雄鹰的令牌。

    竟然和这藏鹰谷的标志一模一样。

    他在藏鹰谷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来养伤。

    期间受了国师的嘱托、悉心照顾他的兄妹俩他都熟悉,都是他在宫里见过的,常奕和常清芜。

    至于他为何会认出这神采奕奕的青年便是那“垂垂老矣”的常奕……这还是他无意间在清涟宫撞破的。

    ——他曾亲眼瞧见对方将那层沧桑、满是深刻皱纹的面皮给撕了下来,露出下面焕然一新的俊朗的青年面庞。

    可由于烧伤太过于严重,常清芜与常奕并未认得他。

    国师似乎也没有和他们说起自己的真实身份,那时的顾安绍连嗓子都烧伤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了话,浑身又缠满了纱布,根本没有一个人样。

    等他到了可以拆开纱布痊愈的时候,常清芜才一个激灵,恍然意识到为何此人给自己的感觉如此熟悉。

    常清芜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

    你不是那个……!

    其他人没见过四皇子,可不代表她没有见过。

    她也曾在宫里辅佐了三皇子殿下小一年,这家伙三天两头往清涟宫跑,他们也三天两头打照面,常清芜怎么可能反应不出来、面前这个浅笑晏晏的少年究竟是何许人也?

    ——就算对方过去隐藏在纱布下的大半面容早已面目全非,全是令人胆战心惊的烧伤痕迹。

    可是四皇子怎么可能在这里?

    其实她是后来才知道,皇帝驾崩的那段时日里,四皇子府邸竟然跟着走水了,那年纪轻轻的四皇子在其中丧生,遗体也葬入了峄山。

    可她从未想过……

    那传闻中早已下葬的四皇子如今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啊!

    “四皇子早就死在了火海,”常清芜看见面前的少年笑了起来,甚是不在意似的,嗓音有些嘶哑,那斑驳着大片烧伤痕迹的面容触目惊心,怎么看都十分可怖。

    “初次见面,常姑娘,在下谢临。”

    常清芜抿起唇,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却一言不发。

    谢临谢临,何为谢何为临,一切自然都不言而喻了。

    那之后他便用谢临的名字继续活着。

    白日下嵇山去常氏医馆里打打下手,夜晚就回到藏鹰谷,同那些青少年们一同过招,至少不能荒废了一身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