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真张了张口,忽然不知如何安慰。

    事实上,他有千万种宽慰方式,可一对上余非寒平静如水的眼眸,他便失了声。

    这间石室有如山下温行雪住的那间一样,上面也开了个小小的窗,只是这次遮风挡雨的禁制却显得成熟多了。

    “非寒,这是你设的么?”卜真指了指头顶,突然问道。

    余非寒一愣,继而顺着对方视线看去:“下山历练前,我在这里坐了一夜,离开前布置的。”

    “行雪住的那间也是你做的吧。”

    “嗯。”

    “为何要在屋顶开窗?”

    余非寒顿了顿,道:“想看月亮。”

    师父常与他说可爱的天地万物,其中之一便是人间的圆月。玄天剑宗终年落雪不见月,一年中难得有一天可见。余非寒向往师父故事里所说的月亮,所以便把自己常待的屋子统统开了这么扇窗,只为了第一时间看到。

    “和你师父说的一样么?”

    “那时候觉得不一样。”

    卜真侧头,问他什么意思。

    “师父说的月温柔多情,叫人向往。而我独自欣赏到的,却是凄清孤冷。”余非寒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瞬柔软,“但是后来我见到了。”

    “何时?”

    余非寒低下头,看向卜真心底。

    “你喝醉的时候。”

    满头的晴光乍然倾泻而下,洒在这方小小天地。余非寒被风雪沾湿的眼睫早已干透,此时偏飞有若轻蝶。他眼中仍带着愁情与失意,只是目光坚定了许多。

    这一刻,卜真突然想到了安慰他的方法。

    “余非寒,我喝醉了。”

    话音未落,“噗”地一声响起。只见只青色毛线小团子坐在桌子边缘,阳光顺着他满身毛茸茸流淌。

    “我请你晴日撸鸟。”

    第98章 南荒惊现咸鱼妖修?!

    小鸟抬抬翅膀, 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热。他瞧了一眼升起的太阳,心想定是这化成的酷热蔓延到凌云峰了。

    余非寒长久没有动作,从初时的呆愣, 继而眼眸如水, 最终温柔地看向那团小小的绒毛精。

    仍在琢磨温度,卜真忽然感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头顶。视线完全被遮挡, 小鸟瞎了。

    失去视觉后, 身体的一切触感都更加分明。修长微凉的手指穿过羽毛,滑过温热的皮肤。柔软指腹最终停留在腹部,前后拨动,有些流连忘返。

    本座好痒!

    几乎是一瞬间,小鸟便炸毛蹦跶三尺高。他和余非寒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下意识扑棱着短短翅膀飞到人头顶, 然后把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下巴藏在蓬松的头发里。

    这一切做完, 他才听到余非寒含在喉咙里的笑声。

    不知怎么, 卜真想起了温行雪的话。

    余真人纯白如纸,无所顾忌地倾心于他。

    ……

    那什么, 听起来感觉挺骄傲。

    不等卜真弄明白自己莫名其妙的骄傲, 他便又听到余非寒出声了。

    “说好给我撸的, 怎么不作数了?”

    “转过脸看你的太阳去。”

    也不再逗弄小鸟,余非寒顶着他走出屋子,一派日光倾泻而下。于万丈光芒中, 他问卜真:“你要去南荒?”

    提到正事儿,卜真心神定了定, 想来这人虽来去匆匆, 但魔修那边的事情应当都清楚了。

    “我也去。”

    卜真一征:“你不留下来继续处理师父的事?”

    其实吧, 陈意那边看起来也无甚可干。他们修真者, 来时一人,去时也潇洒。毕竟这条路偶然太多,若是牵挂执念生死太多,对修炼不太好。余非寒理应也如此,但卜真知他重情心软,此刻定然有无数情绪要去独自面对。南荒那边玄天剑宗自然会派人,他留下问题也不大。

    “不了。”

    “本座现在斗法一流,不用担——”

    “修行薄缘,因此更当惜缘。我与温行雪有缘而聚,此去是循了因果。”余非寒顿了顿,又道,“师父曾有言,追求大道的路上所有修士皆为同行者,同袍之难,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余非寒从来都是聪明人,加上跟卜真一道,他对温行雪了解更多。因而他心中猜测,魔修定然遇到了难言之隐,此去便是为了施以援手。

    从头顶飞下落到人肩上,卜真抬头看向模糊的日色。

    “你竟将魔修当作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