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陆伯言与你修为相差无几,不是剑修的对手。”

    言下之意余非寒还做了别的,这一身伤显然不是教训对方而来。卜真将一粒丹药捏碎,用灵力附着于五指,伸手轻轻抚过伤口。

    这伤又密又小,卜真眯眼仔细瞧了瞧,感觉像是飞沙走石类所擦伤。肩胛骨上两道应当是重物所砸。本都不是重伤,此刻却还未好全,即便余非寒吃完了给他准备的丹药,以自己修为安静等伤好,也不当如此。

    几乎是眨眼,卜真便想到了昨日在天霄府城门,乐正说的那番话。

    “你还有别的事没告诉我。”

    两人终于到了峰顶,眼前是一片寒石筑屋。余非寒解开禁制,闻言微微停顿。

    走上前替他拉好衣服,卜真突然叹气:“小笨蛋,如果是不想说的秘密,下次在我面前就要装得好一点。”

    只这一瞬,他就瞧见余非寒手狠狠扣住了门框,面容冷峻。一粒雪粘在他长长的睫羽上,久久不曾飞落。

    不知怎么的,卜真有些不快。

    余非寒有不愿告之于他的秘密。

    “我。”

    “我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卜真越过他,替人推开了大门,一片漆黑映入眼帘。随意地打量着屋内陈设,给这话听得直皱眉。

    “别勉强。”

    “不。”

    忽然感觉到自己袖子被拽住,卜真回头诧异地看向余非寒。

    掐指一算,他认识余非寒也有数十年了,却还是第一次在人脸上看到如此神情。也是直到此时,卜真才注意到,余非寒一身法衣四处可见破损,发梢也有些凌乱,整个人可谓是狼狈。

    一双薄唇抿作线,高高身影遮住了天光。

    “我有位朋友——”

    “是你。”

    桃花眼眨了眨,然后低下头更失落了。

    “曾有人在我孤立无援时伸出手,多年相伴却又不告而别、弃我而去。真真,当我再见这人,当如何?”

    ……

    本座为什么不知道,原著男主还有这样一段情!?

    卜真当场给听笑了,心中滋味颇为微妙。

    哎。

    “我上回就开始琢磨了。”

    “给你算算,也差不多该到谈情说爱的年纪了。”

    “这个俗话说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

    话还未说完,卜真忽然就被人搂进了怀抱中。余非寒双手禁锢在他腰间,越收越紧。

    屋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日光破冰而来,在视线中模糊折射出耀眼的七彩。

    卜真两手僵着,下意识伸出一只挡住晃眼的光,然后迟疑地绕开对方伤拍了拍。

    “你……”他觉得这次喝的青梅酒没有酿好,否则怎么回味起来仍有酸涩,“节、节哀?”

    “我亲眼看着幽山坍塌,却无能为力。”余非寒埋在卜真肩窝处,声音闷闷的,“我宁可他此生再不回来。”

    如果说方才犹豫不敢言的余非寒是卜真初次见,那么此时肩上泄露脆弱与迷惘的人,卜真更是从未见过。准确来说,在他长达四百多年的修炼岁月里,他见过太多怯懦、崩溃之人,却从未有一人靠在他肩头,直白地宣泄。

    一脚踹上石门,卜真抱住余非寒肩膀,一只手顺着发丝直上,最终又落下。他贴着冰凉的脖子肌肤,有些踌躇,不知如何作为。

    好在余非寒只是一瞬失态,他从怀中掏出夜明珠点亮室内。

    “师父失踪了。”

    卜真回忆了下原著,又想起来余非寒先前和他说过的内容。当年陈意收养了被遗弃的他,之后三年倾心教导,师徒俩在清冷异常的凌云峰相伴。

    “师父当日为了寻找心爱之人去闭关,如今已有数十载未归。”余非寒望着桌上茶杯出神,语气又恢复了淡淡,“清算完陆伯言之后,我便收到了师叔的消息。”

    修真界的宗门对于自己弟子生死实况、所处方位,各有一套办法。玄天剑宗的弟子堂内留有心灯,与弟子们一缕神魂相互勾连。对方出了什么事,可第一时间施救。

    这些年里,属于陈意的那盏一直微弱地燃烧着,虽情况不太好,但总算在幽山还活着。只是前些时日灯灭了,抱阳子第一时间通知了余非寒。

    “当我赶到幽山时,恰逢天地变色,山石崩塌。”

    卜真一听,当即变色。

    “幽山山脉中孕育异火无数。若是崩塌,异火顺着山势流淌,修士沾上非死即重伤。”

    余非寒低了低头,“嗯”了一声。

    “我见到了师父身影,却不慎被山石砸中,再起身时已已经再无踪影。”

    修士若一旦闭死关,都是不飞升渡劫绝不出。可惜茫茫道途,又有多少人能圆满飞升。卜真完全能想到,当时余非寒再见到陈意时有多激动。然而重逢便是天崩地裂,他心中该有多少百转千回。

    然也许正是这么一系列的百转千回,使他晃神,错失了援救之机。对余非寒而言,这便是失而复得,得而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