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放在身上的手指蜷了蜷。

    她明白老管家的意思了。

    应该是老爷子立了遗嘱,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其他,被老管家看到了。老管家对分给她三分之二的家产这点很不满意,为了自己亲儿子的利益,所以临时决定出手。

    难怪,她一直都想不通他们一家三口的动机,因为盛嗣严从未亏待过他们。

    原来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不满足。

    他们不满足于已经高出其他所有佣人的佣金和权力,想要得到更多。

    盛嗣严不可能继续放任这吸血虫似的一家三口。眼看她已经成长,可以独当一面,索性放手一搏。

    可是……

    风险太大了。

    “你怎么就断定我会救你?”她对着盛嗣严笑了一笑,嘴里发苦,“你对我又不好,安排我的每一件事,都在践踏我的人格和自尊,让我成为男人的玩物……这是一个亲爷爷该做的吗?”

    盛嗣严深深吸了口气,摇头。

    他没有。

    真的没有。

    连他都被蒙在了鼓里,在盛星河满了一岁之后,偶然的情况下才知,盛明朗到底是怎样阳奉阴违,逼得他的亲孙女去做那些下贱事,还险些丢掉性命。

    为了盛天谚,他不敢过分责罚盛明朗,但他心底是恨不得打断盛明朗的腿,让他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忏悔。

    于盛夏来说,三年前是一个分水岭。

    她以为是自己学得够多,成长得够快,盛嗣严才没有让她继续陪客户。实际上却是盛嗣严得知了真相后,请家法把盛明朗打得皮开肉绽,严令他不准再凌辱盛夏,否则对外公布他的真实身份,并且将他从盛家除名。

    有这样的威胁,盛明朗才变“乖”了,收敛不少。

    却不曾想这种乖会演变为最后的威胁。

    盛天谚被娄佳推着,慢慢进了房间。

    看到满屋子热闹,他先是一愣,而后问床前的盛夏:“老爷子怎么回事?”

    他根本就不知道盛嗣严失踪的事。

    盛夏对二叔有一定的好感,望着他跟父亲相似的脸庞,她声音轻轻:“二叔您先别急,老爷子就是年纪大了。”

    “咳咳……”盛嗣严反应极大地用手扯氧气罩,“告诉他,告诉他……盛明朗是……”

    盛夏心头一跳,赶紧把氧气罩扣回他的嘴上。

    对他的指令却犹豫不决。

    真要告诉二叔盛明朗的身世吗?

    之前瞒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怕二叔受不了刺激,现在二叔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再受刺激,岂不是……

    手背上传来一阵细碎的痛,盛夏凝神,发现是盛嗣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不停催促,她咬了一下唇,只能硬着头皮对盛天谚道:“二叔,老爷子让我转几句话给您。”

    “嗯?”

    “盛明朗……”她心虚地看一眼角落里的青年,“他其实不是您的亲生儿子。您的亲生儿子多年前就已经夭折了,当时老爷子怕您伤心过度,才让老管家把自己的小儿子带过来冒充——”

    “咳咳咳!”盛嗣严一阵猛烈咳嗽,又去摘氧气罩,“胡扯!完全是胡扯!我从来没有让谁来冒充我的亲孙子!”

    盛夏又想去扣氧气罩,这次却被盛嗣严躲开了。

    “丫头你让开,这件事要不说清楚,我就算是死,也不瞑目!”他咬牙切齿,“当年老二媳妇和李翠预产期近,阿芬说李翠这两口子也跟我们很久了,干脆在一个医院生算了。我一想也对,都是缘分,所以给李翠和老二媳妇一起办了住院手续。李翠先生了孩子,老二媳妇有些难产,是第二天凌晨生的。”

    娄佳垂着眼角没说话。

    “阿芬当婆婆了,自然很高兴,大晚上睡不着要去看孩子。结果刚好看到李翠这个心黑的,要把两个孩子掉包。阿芬本来想制止,哪知这时候老二媳妇又突然大出血,送去抢救。阿芬权衡过后,还是决定先看老二媳妇的情况,反正孩子就在那里,到时候换回来。可是天意弄人啊……老二媳妇是救回来了,那孩子却夭折了!当时老二你已经坐在轮椅上了,整天都闷闷不乐,医生也诊断出你是重度抑郁,你母亲怕你想不开,只能将错就错,把李翠的孩子当做自己的亲孙儿……”

    盛天谚眼眶通红,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狠狠捏成拳。

    “这些还都是……阿芬离世前才告诉我的,她说盛明朗这个孩子虽然不是盛家的亲骨血,但是养了这么多年,跟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区别。要不是她就要死了,也不会告诉我这件事,将错就错一辈子……反正李翠一家也是想儿子过好日子,我们给的起……”

    娄佳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滴在了盛天谚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