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锅冷油,两头蒜米切碎下锅爆香,再下入新鲜的时蔬翻炒,时蔬鲜脆,不过数下便可出锅上桌。

    最后葱姜盐烧一锅沸水,细细剁碎的猪肉糜在盆中搅上劲,用勺团了丸子丢到水里浮着,待水开锅丸子熟透,再投下一把早先许棠清洗的小白菜叶,沸水滚开来一勺猪油保色,一锅清爽入口的小白菜丸子汤便大功告成。

    笼上蒸的米饭揭开,热气腾腾的朴实香甜扑面而来,晨起熬的绿豆百合汤粥也一并备着,随个人喜好取用。

    许棠点备好一切,擦了擦头上的汗:“云锦姐也忙一上午了,歇歇吧,我去招呼工匠们用饭。”

    “好。”何云锦揉揉酸痛的腰,应声回了。

    许棠提一口气,扬声唤道:“诸位大哥辛苦,中饭已经好了,各位请用吧!”

    飘了半晌的饭香早就扰得工匠们心神不宁,这下听了号令,便迅速收拾停当迫不及待准备用饭。

    用劳力的人吃得多,八个工匠劳累一上午,个个端着冒尖的饭碗落座。

    许棠和何云锦吃得淡,一人呈了半碗温凉的绿豆百合粥下菜。

    “动筷吧,粗茶淡饭大家别客气。”

    年纪小些的工匠咬了咬筷子尖,往常在别家做活,主家管饭也就是随便做些清汤小炒,这么用心隆重做了一晌午的菜式还叫粗茶淡饭的话,他们以前吃的就是猪食了。

    他眼神在两大盆鸭子中间来回瞟着,往常在家里吃饭也是,偶尔一顿鸡鸭只有两条腿,不是让给老人就是分给了家中侄子侄女,面前这横七竖八几条腿摆在面前,主家真是大方!

    大家不再拘泥,渐渐动筷,他看准了山药化成的浓稠汤汁中浸泡的一只肥鸭腿,悄没声下了筷夹到自己碗中。鸭腿上裹带的汤汁渗到饭里,连平平无奇的米粒都变得诱人起来。他就着鸭腿轻轻咬一口,几乎是不曾用劲就轻易撕扯下来,鸭腿肉炖得极其入味极其软烂,汤汁间夹杂着山药的糯和鲜笋的甜,从喉舌落到腹中,打开了食欲的开关,他迅速刨两口米饭,方才唇齿中所留余味被米粒间残存的汤汁复又勾起,催的人只顾下筷吞咽。

    “好吃!真好吃!主家的手艺比镇上酒楼的还好!”

    掌勺之人最爱看的就是这般情形,何云锦脸上泛着松泛的笑:“那大家便敞开肚皮多用些,今日午饭是管够的!”

    灶前添饭的身影不曾断绝,饭桌上的称赞之声也从未停过。

    “这笋可真脆啊!鲜!快大哥你也尝尝!”

    “这煮烂的山药泥和着汤,我能干拌三大碗饭!”

    “肉丸子比我媳妇儿做的好多了!我家里的一戳就散,这丸子,劲道,你尝尝还弹牙呢!”

    许棠沉浸其中,在起身添第三碗的时候被何云锦按住了。

    “小棠可不能再吃了!仔细着肚腹消化!”

    许棠讪讪落座,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不行,我觉得云锦姐以后在家里保持这个水准的话,我定是要胖上好几圈。”

    何云锦笑着和她打趣,言语间一桌的工匠俱已放了碗。

    “主家,我们吃好了,等兄弟们稍作休息片刻便可接着上工。”

    许棠应了:“不急,诸位刚用饱饭,歇息好了再动工不迟。”

    二人收拾碗筷,山药鲜笋烧鸭就留些贴底的汤汁,小炒时蔬里头蒜片都扒干净了,更不要说那碗白菜丸子汤,连汤底都没留一点。

    众人歇够了,许棠和何云锦一并挽了袖子在井边汲水清洗碗碟,先前的工人又连成一条流水线,三五瓦片成一叠呈抛物线自下向上,屋顶上的人沉手接了码在一旁,铺瓦的工人比着瓦楞密密排开,瓦片正反错落相扣严丝合缝,由他是泼天的暴雨或是连绵如针的梅雨,再不留一丝可乘之机。

    工匠豆大的汗珠滑落,梁上清风微过泛起一阵凉意,年轻的工匠放置好最后一处瓦片,低头看了看在前院夯土打地基的同伴,抬头望远,炊烟斜阳分碧天,这一日的活计,便先到此处了。

    第21章 (修)

    入夜,许棠和何云锦收拾停当翻瓦落了灰的屋子,回过神来,已是更深露重疏星隐月的时辰。

    两人这才匆忙去李桂红家接孩子,悄声入了院门,李桂红将二人引到屋内:“来得这样晚,俩孩子我都哄睡着了,反正明日一早还得送过来,就等他在这儿睡吧。”

    李桂红轻轻坐到床边,宁儿额头上摔的青肿大概是被李桂红处理过,这时候看着已经不明显了,她回头牵挂道:“俩孩子相处可还好?”

    “好着呢,宁儿这孩子稳重些,虽说不识字吧,前日买回来那些带画的书他坐着一翻就是好长时间。就是我们小宝闹些,总去烦他,宁儿也不恼,搬著书就挪挪,小宝狗皮膏药似的追了他一上午,宁儿就满屋子躲了他一上午!”

    许棠想起头次来李桂红家小宝撅着屁股撵小鸡崽子的执着样了,这宁儿被追了一天,怪不得好睡呢。

    她拉拉何云锦的手:“那咱们就回去吧,宁儿在这儿睡得也香,咱们就不必折腾了。”

    二人又撵着星月这了自己的院子,匆匆洗漱过,挤在一张床上就快要昏睡过去。

    许棠半睡半醒间踢了被子,还不忘呢喃着:“云锦姐,明天吃什么啊……”

    何云锦哭笑不得,给许棠拉好被子:“明日啊,咱们吃一顿浓油赤酱的红烧肘子。”

    劳作之后的夜晚总是守不住,轻而易举就被松软的枕被偷了去,许棠被窗外明亮的天光晃醒的时候,还恍惚觉得是半夜点的灯太亮了。

    她翻身躲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云锦姐,灯好亮……”

    何云锦见她十足的孩子气,没忍住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头:“这日头那么亮的灯,我可替你灭不了,再不起来我给你烙的酥饼就要凉了!”

    听说有吃的,许棠一个猛子翻起来,晃悠悠定了定神,这种醒来就有饭吃的感觉可太好了!

    她没忍住拉住何云锦的手撒了撒娇:“云锦姐就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唉,这话这不能让旁人听去了!要是哪家公子听见我们貌美如花的小棠两顿饭就能哄住了,可别让人钻了空子!”

    “云锦姐!”

    两人笑闹过,许棠洗漱完毕一闪身就猫到了还泛着热气的锅边,沾了芝麻碎的酥饼贴在锅底维持酥脆的口感,许棠尖着手指小心翼翼从锅底拿起一个,生怕用大了力便碎了一地。

    唇齿相合用力,繁复叠层的酥皮入口化渣,当中夹杂的是前两日赶集何云锦买回来的两把梅干菜,大概是放了点糖,咀嚼完竟还有一丝丝的清甜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