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不走,咱们劲儿就往一处使。我听方才你的意思是,只要咱们给他看了你日子过得不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那义兄便不会带你走了?”

    许棠也只能估摸着下了定论:“应当是的,我义父那种人家,最好面子了……”

    过得好与不好,外人乍一眼不过是看衣食住行来评判,这世子到亭阳山庄打眼一瞧的,不过是许棠的穿着,桌上的餐食,还有这一个院子前后。

    何云锦也环顾了一下周遭:“咱们这院子,还好才修整过,再摆上几处盆景鲜花,应该还像那么一回事。只是小棠你这身衣服……”

    许棠低头不自觉:“我这衣服怎么了?”

    这身衣服是最普通的单一染色,没有什么花样设计,打乡下田地里路过,十个有八个劳作的妇女穿的是这般款式,许棠最多能凭着年轻一点的身段得以区别开来,却实在不像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姑娘该穿的模样。

    许棠摸了摸粗糙的裙边,捡下方才在林中穿行所挂上的草籽,犹豫着开口:“可要置办这些,我只有再去典当首饰了,那是给家里留来应急用的……”

    何云锦柔声安慰:“此时还不算应急的话,何时才算应急,你若是为了舍不得这一个首饰失去了自己的自由,那岂不是得不偿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遇事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云锦这一番疏通,许棠心里的负担松泛了不少,心思当即转了方向,思索起如何糊弄世子一行的事来。

    “买花草盆景是一笔钱,置办我一身行头也是一笔钱,若是我义兄他们要在此处用饭,我岂不是还要带他们到镇上去?固宁酒楼和会隆酒楼一个都不便宜……”

    何云锦沉思片刻,道:“在家里用饭,这个交给我。盆景花草的能借几盆是几盆,我记得小宝家那几盆花就开得不错!”

    “行!”二人当机立断,抬脚就出了院子,往李桂红院子里搬花去了。

    第24章

    李桂红家门口的三角梅一如既往开得红火,何云锦和许棠嘱咐了宁儿,迈着快步来到院前,还没抬手叩门,伴着吱呀一声门扉转动,就差点撞上了正要出门的李桂红。

    “唉哟!”

    许棠一个闪身,李桂红连忙扶住她:“哎!赶巧我要去你那边,你瞧我这记性,差点把别人交代的事都忘记了!”

    “嗯?什么事?”

    “我今儿在集上碰到隔壁陈婆子她娘家侄儿了,你不是找他打了个床架子嘛,他娘病了几日,本来今天就该给你送来的,要缓两天了,想着让你别白跑一趟,到时候他饶送你两张小木凳子,亲自一起给你送上门来!”

    许棠满心满眼都是两日后世子要来她这儿的事,腾不出心思来管这床架子,只囫囵应了两声。

    自己的事情说完了,李桂红把两人往院子里让,好奇问道:“那你俩火急火燎来我这儿又是为的什么?”

    许棠长话短说,又不想各种细节让人知道得太深,只说有个不对付的远房亲戚可能要来此处看她,要从李桂红家借点花草装点撑场面。

    李桂红了然,并且十分乐意,小宝他爹平日里公务辛苦,不喝酒不赌牌,也就和衙门里那些老太爷学了个侍弄花草的嗜好。她平日里虽觉得这一通折腾无甚用处,但此时能被许棠拿来撑场面,面子上也莫名有了光。

    “害,这花花草草的也就小宝他爹闲来无事弄着打发时间的,你们有瞧得上的,尽管搬去便是。”

    许棠低头,平日里在李桂红家院子里进进出出,这一次倒是头一回将视线认认真真地落到这一片花草中。

    杜鹃繁簇明艳,争着挤着在绒绒的绿叶间探头。兰花质气悠然,以微垂的姿态伶仃而立。报春向阳绽放,针柏蜿蜒姿定,这一方小小的院落细细观来竟还别有一番巧思。

    许棠和何云锦商量着,依着亭阳山庄的布局下了功夫,在两家往返的路上跑了数十趟,搬空了李桂红院里所有看得过去的花草,才给这一方朴陋的小院增添了些故意而为之的讲究与精巧。

    李桂红目送着风风火火的许棠抱着最后两处盆景出了院门,这才坐在板凳上消停一会儿,外间的院子大门“嘭”又被撞开,一脸懵懵的宁儿被丢到她面前。

    “桂红姐看下孩子,我们到镇上去一趟!”

    李桂红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是个多不好相与的远房亲戚,竟让连野猪都能搞定的许棠这般着急忙慌,她领了孩子,没忍住开问:“这时辰集都散了!还到镇上去做什么啊!”

    可惜许棠跑得太快没听清,除了风一般的背影什么都没同她留下。

    镇上大集是散了,可是当铺和成衣铺子还在。

    许棠这一趟是要带着成色尚好的金玉簪花首饰去当铺,换了钱另置办一身看得过去的行头。

    首饰是王府里带出来的,做工自然不必说,上次遇袭中幸而保存比较完好,当铺的老板识货,也算有良心,算盘噼啪一打,定了个七十贯的数目!

    这么多!许棠不禁小小惊叹了一番。

    可她怀里的巨款还没捂热乎,刚跨进镇上最有名的长乐衣铺,打听了一下样式尚可的裙衫价格,就觉得自己的荷包空了一大半。

    她悔不当初,早知道在王府打包行李的时候,怎么着也要带两身足够撑场面的衣服,不然何苦把这银钱便宜了别人去!

    可这衣裙好看也真好看,许棠走马观花,停在一处心仪的襦裙面前。烟笼雾笼的青云纱飘然坠地,绣了精巧淡雅的烟粉色荷花,曳地一圈是用银色丝线勾织的逐水纹,交领窄袖收腰,裁剪成最合益得体的样式,清清爽爽,典雅又不失华贵。

    衣铺老板娘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脸上一双精明的狐狸眼,瞥一眼许棠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还有她那让人心生嫉妒的身段和脸庞,堆着笑挤上前来。

    “姑娘眼光可真好,这可是昨日新到的货,眼下江南最时兴的料子和样式!昨儿我盘货的时候还担心呢,咱们这庆安镇上,有没有姑娘能衬得起这身衣服,赶巧您今儿个就来了!”

    老板娘嘴皮上的功夫可不是假把式,对着许棠从头到脚夸一通,关键是许棠这么个自诩理智的人居然都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连连点头称是,说着就要掏钱。

    何云锦赶忙拉住她:“小棠,不看看别的好歹也杀杀价。”

    许棠这才清醒些,又投入让人眼花缭乱的各色衣衫中,可选来选去还是先前那件最为入眼,老板娘见机行事,热情地拉着许棠上身试上一试。

    铜镜前端端立着的少女面目清朗和婉,丁香色的青云纱衬得她肤色柔亮,花枝缠纹的腰带一束,盈盈可握的腰肢毕现。何云锦在一旁看着,忽然就觉得她小棠妹子天生就该是这般矜贵端和的样子。

    这下她也不想拦了,扯一扯许棠的袖子,轻声道:“小棠,就这件吧,真真好看。”

    可许棠方才试衣服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这套衣裙整整要四十贯!一点不少!

    “太贵了!云锦姐你知道么!这要四十贯!”

    何云锦也是一愣,从前几百文操持家用的她,何时买过这样贵价的衣服。可她能瞧出来,尽管这件衣服已经远远超出她们所能,可料子仍然比不得许棠求救那夜所穿的。

    连她都能瞧出来,何况许棠那富家子弟的义兄,若是让他拿住了借口带了小棠走,省出来这数十贯的钱又有何用?